“康老爷留下的对策,从头到尾,就只说了一个字。”
小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谋士的嘴唇。
娄先生轻启双唇,吐出一个重若千钧的字眼“舍。”
这一个字,被娄先生咬得极重,仿佛带着千钧的力道,重重地砸在小乙的心头。
小乙眉头紧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满脸皆是茫然与不解地问道“舍?”
娄先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到窗前,望着外头漆黑如墨的夜色回答道“嗯,就是舍。”
他转过身,看着小乙继续解释道
“佛家有云,舍得,舍得,有大舍方有大得,若是不肯舍弃眼前的执念,又怎能换来日后的海阔天空?”
小乙顺着娄先生的目光看去,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他恍然大悟。
“听先生这弦外之音,看来叔叔的真实意图,是想让我彻底放下赵国的一切,心甘情愿地留在北邙?”
娄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殿下聪慧,一点即透,不错,这正是康老爷的良苦用心。”
他走回桌案前,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天下大势图。
娄先生指着桌面上的水痕分析道“以目前殿下手中握着的这些微末实力,想要在那波谲云诡的赵国皇权争夺中占据优势,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赵国东宫的位置上,划出一道刺目的水痕。
娄先生冷笑着说道
“那位太子殿下虽说行事乖张,也有着诸多为人诟病的过错,可是这些癣疥之疾,仍旧不足以彻底掀翻他那稳如泰山的东宫地位。”
他抬起头,直视着小乙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继续说道
“想要从那对父子手中虎口夺食,殿下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极有可能会拉着所有追随者一起万劫不复。”
娄先生的手指缓缓移向地图的北方,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所以,退避三舍,在这苦寒却也纯粹的北邙蛰伏下来,或许才是殿下眼下最为明智、也最为安稳的一个选择。”
小乙看着桌面上那片代表北邙的水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他口中低声嘀咕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落寞地问道
“难不成,我这一生都要像一棵无根的野草一般,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扎根终老了?”
娄先生似乎看穿了少年的心思,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算无遗策的从容。
“殿下大可不必为此等尚未生的事情而苦恼伤神。”
娄先生重新落座,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又为小乙斟满了一杯热茶。
他接着说
“虽说康老爷的意思是让你先来北邙立足,可是却从来没有说过,您日后就永远不能再回那座中原的皇城了呀。”
小乙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炽热的火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声音都在微微颤地反问道“回去?”
娄先生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的烽火连天。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