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轻轻挑起车厢那用上等丝绸缝制的厚重帘子。
他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顿。
随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向着外头的侍卫统领许杰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原本在官道上滚滚向前的车队瞬间犹如被勒住了命运的缰绳。
伴随着几声低沉的马嘶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整个车队稳稳地停靠在了道旁。
小乙没有理会身旁赵珲那有些疑惑的目光,只是径直掀开帘子走下了马车。
官道上的秋风带着几分萧瑟与肃杀,轻轻拂过他那袭纤尘不染的衣袂。
他没有片刻的迟疑,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缓步来到了队伍中央那辆看似毫不起眼却透着几分古朴气息的青蓬马车前。
这辆车里坐着的,是那位胸中藏着百万甲兵的娄先生。
小乙微微俯身,伸手轻轻叩响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车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伴随着几分书卷气扑面而来。
小乙弯腰钻入车厢,顺势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盘腿坐了下来。
娄先生依旧保持着那个雷打不动的姿势。
他双目微阖,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对于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小乙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谋士,稍稍整理了一番思绪。
“先生,方才赵珲那小子传来了一道耐人寻味的口谕。”
“说是太后她老人家想要还愿,想让我带着七皇子一同前往那座百年古刹宝相寺走上一遭。”
小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这逼仄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有趣的是,父皇那边虽然点了头,却并没有定下确切的归期,只是说一切由我自行决断。”
听到这话,娄先生那两道犹如霜雪般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车厢内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一眼而变得活络了几分。
“看来,咱们那位端坐在龙椅上的陛下,是不想让殿下您这么快就踏上北邙的土地啊。”
娄先生的声音沙哑中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的醇厚,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乙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先生此话怎讲?”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望先生能为我拨云见日。”
娄先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伸手轻轻抚平了膝上那件略显褶皱的青衫。
“想必是陛下答应了殿下去北邙的请求之后,心里头便生出了几分悔意。”
“帝王心术,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这落子无悔的道理,在庙堂之上可不怎么适用。”
“所以,陛下才借着太后还愿的由头,让七皇子巴巴地跑来传话。”
“这一手,乃是极为高明的缓兵之计也。”
小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眉头微微蹙起。
“那父皇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意欲何为?”
“难不成北邙那边,还有什么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变数?”
娄先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车窗外那片苍茫的天地。
“殿下且想,北邙如今虽然是黑云压城,局势紧张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