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探出大半个身子,循声望去。
只见晨雾之中,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堂堂大赵王朝的七皇子赵珲,此刻竟毫无半点皇家威仪。
他像个逃难的流民一般,肩膀上夸张地挂着两个硕大的行囊。
沉重的包袱随着他的奔跑在身侧剧烈晃动,好几次都险些将他绊倒。
待到他终于冲到小乙的马车前,已是强弩之末。
赵珲毫不顾忌形象地将那两个沉甸甸的行囊一股脑儿甩上了马车的踏板。
紧接着,他双手死死撑住膝盖,整个人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张大嘴巴,贪婪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一条离水的鱼。
足足过了好半晌,这口气才勉强喘匀。
赵珲艰难地挺直了身板,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冀,望向车厢里的小乙。
“小……小乙哥。”
“我没来迟吧?”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出宫连命都快跑没半条的皇子,小乙那颗原本冷硬的心,终是彻底软了下来。
他冲着赵珲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快上来吧。”
听到这句话,赵珲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好嘞!”
他就像是个得了天大赏赐的孩童,兴奋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手脚并用,动作极其敏捷地一跃而上,像只泥鳅般钻进了小乙宽敞的车厢中。
“小乙哥!”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悬,差点就真赶不上你的车队了。”
赵珲一边抹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小乙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是会心地笑了笑。
他自然不会去拆穿,自己其实为了等这小子,已经在这冷风中足足多耗了一炷香的时辰。
赵珲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水,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昨天夜里等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宫中时,皇祖母早就已经歇息了。”
“我心里头记挂着你说的过时不候,可又实在没那个胆子去惊扰皇祖母的清梦。”
“没办法,我只好在这夜风里,在皇祖母的寝殿门外死死守了一宿。”
说到这里,赵珲还刻意揉了揉被冻得有些红的鼻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皇祖母刚一睁眼起床,我便死皮赖脸地拽着她老人家的衣袖,去跟父皇求情了。”
“好在父皇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答应得还算爽快,连句重话都没训斥我。”
“这不,父皇金口一开,我连早膳都没顾得上吃,背起行囊便一路狂奔过来了。”
“万幸万幸,还好是赶上了。”
小乙听着这番略带夸张的诉苦,手指轻轻敲击着车厢的木几,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也就是太后她老人家愿意这般无底线地宠着你。”
“既然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上了我这辆马车,那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