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先生听罢,神色也随之肃穆起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两本经书,眼神犹如两柄出鞘的利刃,恨不得将那纸张字迹寸寸剖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房里的更漏声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良久,娄先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两本经书重新合拢,妥帖地摆回桌面上。
“殿下,请恕老夫眼拙。”
“老夫纵是绞尽脑汁,也委实看不出这经文中藏着什么称王称霸的机锋。”
小乙眼底刚刚燃起的一簇火苗,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娄先生却话锋一转,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那玄衍老和尚敢放出那等大言不惭的狂言,想必他手里定捏着破解之法。”
“要探寻这背后的真相,恐怕还得去会一会那位宝相寺的高僧。”
小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试探着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小乙此刻是否该立刻动身前往宝相寺?”
娄先生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洞明世事的睿智。
“殿下莫急。”
“眼下北邙那边风起云涌,局势已如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这个节骨眼上,殿下若是贸然离京去寻什么虚无缥缈的真相,恐会落人口实,横生枝节。”
娄先生站起身,拍了拍小乙的肩膀,语重心长。
“依老夫之见,不妨将这经书之事暂且搁置。”
“待殿下将北邙这块难啃的骨头彻底嚼碎咽下,再腾出手来去寻那老和尚不迟。”
小乙沉默片刻,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是小乙心急了。”
“一切,便等北邙事了再说。”
接下来的两日光景,小乙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他先是独自一人,单骑出了城,去了一趟婉儿的孤坟前。
在那座长满荒草的坟茔旁,这位即将远赴险地的皇子枯坐了半日,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体己话,算作是临行前的一场郑重道别。
自那以后,他便将自己彻底锁在了皇子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这世间的繁华与喧嚣,又怎会轻易放过一个身处旋涡中心的权贵?
即便他有心闭门谢客,那门槛也险些被接踵而至的访客给踏平了。
当其冲的,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以及向来与他不对付的四皇子。
这两位平日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兄长,此刻却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纷纷提着厚礼登门造访。
他们在小乙面前,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将这位即将远行的六弟夸得是天花乱坠、举世无双。
字里行间,更是流露出一副兄友弟恭、依依不舍的感人做派。
可那浮夸的演技,落在小乙眼中,却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他们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像是笃定了小乙此去北邙,便是有去无回的死局,甚至像是在提前庆贺他去北邙做个倒插门的女婿。
尤其是那位储君太子,纵然他极力想要端着那副悲悯的架子,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简直比三九天的寒冰还要刺骨。
面对这些虚情假意的嘴脸,小乙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他的心湖古井无波,根本懒得与这些跳梁小丑多费半点唇舌。
然而,就在这熙熙攘攘的送行大军中,却生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数。
除了太子与四皇子这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之外,竟还有一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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