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愈恭敬。
“小乙哥,墨宸愚钝,正想向您请教,这第一步,当如何走?”
小乙却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留给金墨宸一个略显疲惫的背影。
“我累了,明日再说吧。”
话音未落,他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
累,只是一个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小乙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仿佛方才在御书房内颐指气使,号令天下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体内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他从未想过,助金墨宸坐上龙椅,会是这般轻易,也……这般粗暴。
这不像是一场精妙的棋局,更像是一场掀了棋盘的蛮横屠杀。
回到住处,楼院寂静,月华如水。
娄先生早已备好了茶,正坐在桌旁,悠然自得地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娄先生。”
小乙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踩在云端,落不到实处。
娄先生闻声,缓缓回过头,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在小乙的脸上一扫而过。
“看殿下的神情,莫非今日之事,走得不顺?”
小乙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顺,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娄先生轻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殿下为何还这般愁眉苦脸?”
小乙沉默了片刻,终是将今日皇宫里生的一切,从他如何带着神武营的气势入场,到金炀的威胁,再到老皇帝那出人意料的退位诏书,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娄先生听完,没有惊讶,反而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呵呵呵,殿下是觉得,自己今日之举,与那逼宫无异,心中有愧,是也不是?”
一句话,直直戳进了小乙的心窝。
他猛地抬头,看着娄先生,苦涩地点了点头。
“先生懂我。”
娄先生为他续上热茶,茶香袅袅,仿佛能安抚人心。
“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多虑。”
“我等行事,但求本心,至于这史书上会如何评说,旁人会如何揣度,实在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事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必为虚名所累。”
小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入喉,总算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
“先生,金墨宸方才问我,他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
“殿下是如何作答的?”
“小乙并未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今日所为,已经彻底打乱了所有的部署,将金墨宸推上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高度。
娄先生闻言,却放下了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依老夫之见,我们明日,就必须离开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