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微凉。
正如这屋中的人心。
小乙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指肚缓缓摩挲着杯壁上那点残存的温度。
金墨宸站在那里,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变得小心翼翼。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开始。
“我曾听闻,西越与我赵国的通商,一直有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小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金墨宸心头,却重如山岳。
“有人在其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将国库的银子,变成了自家的私产。”
他抬起眼,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却让金墨宸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衫,赤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墨宸老弟,可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金墨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冷汗,已经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半点声音。
小乙似乎并不急着要答案。
他将那杯凉茶,又放回了桌上,出一声极轻的“嗒”。
“后来,我曾派过一个人,给你送去了一本账册。”
话锋一转,如刀锋偏折,寒光乍现。
“那本账册上,记得应该很清楚。”
“可我派去的人,却惨遭毒手。”
“有人说,他是在归途中,遇到了山匪。”
“可我的人查过,那条官道,百里之内,并无匪患。”
小乙看着金墨宸那张瞬间煞白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墨宸老弟,可否为我解惑,我那位信使,究竟是折在了谁的手上?”
连续两个问题,像是两柄重锤,一锤接着一锤,砸在金墨宸的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可小乙,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着金墨宸摇摇欲坠的神经。
“最后一问。”
“一直以来,与西越暗中勾结,搅动两国风云的那位赵国人……”
“又是谁?”
三个问题,三道惊雷。
自九天之上,直劈而下,将金墨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尽数劈得粉碎。
他站在那里,身形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金墨宸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
久到小乙以为他会就此昏厥过去。
金墨宸却忽然惨然一笑。
“小乙哥,想必你的心中,应该早就有了答案。”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