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做那个,能亲手将仇人拉入地狱的,索命阎罗。
念及此,那心口的剧痛,仿佛被一股更为酷烈的寒意所冻结。
他抬起眼,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笑意,虽然那笑意浅淡得,如冬日薄冰。
“太子殿下,临行前,小乙还有一言相赠。”
太子闻言,身子下意识地一僵,连忙道。
“六弟请讲。”
“还请太子殿下回去之后,务必……好好约束一下自己的手下。”
小乙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子,砸在太子的心头。
“有些人,手伸得太长,爪子也太利,难保不会什么时候,伤了主人。”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殿下更要多加注意的,是自己身边的人。”
太子瞳孔猛地一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乙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饮尽。
“意思便是,高楼之上,风势最烈。”
“殿下当心,莫要被自家人,从背后,悄悄推了一把。”
“言尽于此。”
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太子一眼,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其他的,小乙便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太子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
这句话,比之前那封手书的威胁,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代表着,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东宫,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他身边,究竟谁是人,谁是鬼?
“好……”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
“多谢六弟……提醒。”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酒,像是饮毒一般,仰头灌入喉中。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食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惊惧来得滚烫。
他猛地站起身,拱了拱手,算是告辞。
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去。
那背影,再无来时的半分倨傲,只剩下狼狈与仓皇。
小乙始终没有起身。
他就那般静静地坐着,听着那仓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夜色里。
偌大的厅堂,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狠狠地灌了好几口。
冰冷的酒,像是刀子,一路从喉咙割到了胃里。
他想用这烈酒,去冲刷掉方才与仇人周旋时,沾染上的那一身肮脏气。
可他却现,酒入愁肠,愁更愁。
那股恶心与屈辱,反而愈清晰地翻涌上来。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是娄先生。
他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
小乙见状,连忙放下酒壶,起身行礼。
“娄先生,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