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中那坛酒,轻轻放在桌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宫里的贡酒,父皇平日里也舍不得多喝,我特地带了一坛来,给六弟尝尝鲜。”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
小乙依旧是那副表情,仿佛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请。”
他伸出手,示意太子落座。
二人隔着一张方桌,相对而坐。
钱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吱呀一声轻响后,这方寸之地,便成了与世隔绝的囚笼。
太子搓了搓手,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乙啊,你瞧,先前……你我之间,兴许是有些误会。”
他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你看,今日当哥哥的,亲自登门,就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如何?”
“来,哥哥我,敬你一杯。”
说罢,他便提起酒坛,作势要为小乙斟满酒杯。
一只手,却如铁钳般,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小乙。
小乙不知何时,已探过身子,一把夺过了酒坛。
“怎敢劳烦太子殿下,为小乙斟酒。”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让赵启的手,没来由地一颤。
小乙提起酒坛,清冽的酒液如一道银线,注入两只白玉杯中,叮咚作响。
他将其中一杯,推至太子面前。
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动。
“太子殿下,小乙还是那句话。”
他的目光,终于从酒杯,移到了太子的脸上。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倘若让小乙查出,究竟是何人在幕后主使,无论他身居何位,权倾何方……”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乙,都绝不会放过他。”
说罢,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如两把淬毒的锥子,死死钉在了太子的眼睛里。
砰!
太子将那盛满佳酿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酒水四溅,在他明黄色的衣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听六弟这意思,是非要将这盆脏水,泼到本宫的头上了?”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份伪装出来的和善,终于被撕得粉碎。
小乙却笑了。
那笑容,比这深秋的夜,还要凉上三分。
“太子殿下,此事究竟如何,你我……你我二人,难道不是心知肚明么?”
赵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惊惶与愤怒,交织成一片。
“看来,你今日请本宫前来,压根就不是想与本宫握手言和的?”
小乙不置可否,只是幽幽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当初从婉儿手中,夺走的那一封手书,以及那一枚印信?”
手书。
印信。
这两个词,如两道催命的符咒。
太子赵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迅阴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水来。
小乙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