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是一个下人。”
“单凭他空口白牙,就要治罪于太子?”
“这,不合规矩。”
小乙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片模糊的威严。
他的眼中,没有了在大理寺公堂上的锋芒毕露,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哀伤。
“父皇,难道婉儿的命,在您眼中,就如此不堪?”
“就只配用‘规矩’二字,轻轻揭过吗?”
皇帝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波动。
“朕,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声音,稍稍放缓,带上了一丝父亲的口吻。
“朕是说,只凭一个人的口供,难以服众,更不能轻易就给太子定了罪。”
“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小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没了。”
他轻轻摇头,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
“下手之人,已被儿臣当场处决。”
“除了那个人证,儿臣再无其他证据。”
大殿之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龙涎香,依旧在无声地燃烧着。
许久,皇帝才叹了一口气。
“小乙啊。”
“朕知道,婉儿的死,对你打击很大。”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此事,朕会再派人详查,若日后真的查明与太子有关,朕,一定为你做主。”
“但眼下,仅凭一份口供,不足以治罪当朝太子。”
“毕竟,你们是兄弟。”
“如此将家事闹上朝堂,只会引来无数猜忌,动摇国本。”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小乙的肩上。
是啊,兄弟。
国本。
这些词,永远比一条人命,要重得多。
小乙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委屈。
“父皇,儿臣不甘心。”
天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愈柔和。
“好孩子,朕知道你受了委屈。”
“此事,暂且压下,莫要再提。”
小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份不甘压回心底。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拜得很深。
“父皇,儿臣……明白了。”
当他走出那座威严的大殿,身后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那片至高无上的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