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府的官场,死寂一片。
方才的哭嚎与求饶,仿佛都被那抹远去的玄色衣袍尽数吸了进去,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
活下来的人,依旧跪在地上。
他们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且沾染着尘土的青石板,仿佛要将自己嵌进这地里去。
无人敢抬头。
无人敢动弹。
那道如刀锋般的身影虽已入堂,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却像是凝固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句老话,被永安府的官吏们用乌纱帽和项上人头,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们曾以为,法不责众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
他们曾以为,这位远道而来的六殿下,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
可谁曾想。
这位殿下,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们讲什么规矩,论什么法理。
他选择了一种最简单,也最蛮横的方式。
掀了桌子。
然后,把所有敢于上桌与他对赌的人,都砍了头。
五品以上的,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刀下亡魂。
小乙原还想着,要费些心力,去逐一甄别,谁罪孽深重,谁尚有可原。
如今看来,倒是省事了。
这一刀切下去,清净了。
他冰冷的声音,再一次从大堂之内,幽幽飘出,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今后,若是还有故意拖欠税银,或以工以物抵税者。”
“一旦查实。”
“一如此僚。”
“死罪论处。”
没有多余的字,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胆寒。
永安府的血,流得太快,也太腥。
这股血腥气,仿佛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便随着凛冽的北风,传遍了周边的数个州府。
那些原本还在隔岸观火,甚至暗中窃笑的州府大员们,彻底慌了神。
他们府库里的亏空,他们治下的手段,比起永安府的陈冉等人,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殿下的刀,既然能砍永安府的官。
自然,也能砍他们的。
于是乎,一幕奇景,在永安府外上演。
一辆辆星夜兼程的马车,疯了似的冲向永安城。
一个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封疆大吏,官袍不整,面如死灰,连夜跪在了小乙的府门之前。
他们手中,捧着一份份字字泣血的罪己状。
他们身后,跟着一车车装满了金银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