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智珠在握的老者,并没有选择显眼的驿馆,而是在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巷弄里,寻了一间寻常客栈住下。
大隐隐于市,真正搅弄风云的手,往往都藏在最不为人知的袖袍里。
小乙屏退了年虎等人,独自一人,叩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先生,小乙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屋内的宁静。
屋内,娄先生正坐在一张方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套茶具,头也未抬。
“东西,拿到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幸不辱命。”
小乙从怀中,郑重地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双手奉上。
那油布上,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
娄先生的目光,终于从茶具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布包上,只瞥了一眼,便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伸手去接。
“东西,暂且放在老夫这里吧。”
他端起一只刚擦拭干净的茶杯,对着烛火,细细端详着。
“这宫墙虽高,却也挡不住该进去的东西。”
“若是殿下遇到了解不开的麻烦,老夫自会想办法,让这封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圣上的御案之上。”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有劳先生了。”
小乙躬身行礼,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娄先生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
娄先生为他斟了一杯茶,茶雾袅袅,模糊了老者那双深邃的眼眸。
“眼下这永安城,殿下可有打算?”
小乙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告示已张贴三月有余,小乙打算即刻查阅这三月以来的税银账簿,看看是否还有人阳奉阴违,继续以物抵税。”
这是他早已定下的计策,也是他身为巡查使的本职。
娄先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是还有呢?”
“殿下,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尖针,精准地刺在了小乙心中最犹豫的地方。
小乙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是啊,若是还有,当如何?
是继续晓之以理,还是……
他抬起头,迎上娄先生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
“还请先生明示。”
“小乙,确实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