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跪在蒲团上,听着宗正官用冗长的声调,将他的名字,正式录入玉牒。
从今往后,他便是这冰冷牌位中的一员,是这沉重历史的一部分。
他用这血脉的枷锁,换取了宫墙之外的自由。
不知是赚是亏。
最后,是入后宫,参拜诸位娘娘。
这比祭天祭祖,更让人心力交瘁。
每一座宫殿,都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每一个笑意盈盈的娘娘,眼中都藏着最锋利的刀。
她们是太子的生母,是二皇子的养母,是四皇子五皇子的亲娘。
她们用最温和的语气,问着最尖锐的问题。
“六殿下自小在宫外长大,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言下之意,你一个泥腿子,也配与我的孩儿争锋?
“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可要与你的兄长们多亲多近。”
言下之意,你最好放聪明点,早早站队。
小乙始终微垂着眼,姿态谦恭,言语滴水不漏。
他将那个在街井里长大的粗鄙少年,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像一块圆滑的石头,任由后宫这汪深潭的暗流冲刷,却不为所动。
整整半个月。
他奔波于自己的府邸和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之间。
白日里,他是万众瞩目的皇六子殿下。
夜深时,他才是那个只想守着妻子的,疲惫的小乙。
终于,所有的仪式尘埃落定。
京城那沸腾的议论,也渐渐归于朝堂之下的暗流。
小乙终于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户部衙门。
官署里,那股熟悉的墨香与旧纸卷的气息,让他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然而,他屁股下的官帽椅,还没坐热。
一名小吏便神色紧张地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殿下,四殿下驾到。”
小乙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得真快。
真是一刻清闲,也不肯留给他。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已恢复平静,缓缓放下茶杯。
“请。”
一个字,沉稳如山。
片刻后,身着一袭华贵亲王蟒袍的赵睿,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热络得有些虚假的笑容,仿佛真是来探望许久未见的亲弟弟。
“六弟。”
这一声“六弟”,叫得亲昵无比,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小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见过四哥。”
赵睿大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
“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你我二人,竟会是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