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柜连滚带爬地进来通报时,舌头都在打结。
小乙的心,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
来了。
审判,终于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得像是冬月的寒风。
他走出书房,看见了那个站在庭院中央,身形微胖,满脸堆笑的宦官。
“赵大人,陛下有请。”
张亭海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
小乙拱手,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怎么敢劳烦张公公,亲自来了?”
这句话,是问候,更是试探。
张亭海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好看的褶子。
“是啊,老奴这也是头一遭。”
他伸出一根兰花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出来不怕赵大人笑话,陛下啊,可从来没让老奴,这般郑重地来请过任何一位臣子。”
“赵大人,是独一份的恩宠。”
小乙的心,又是一沉。
独一份?
是独一份的荣,还是独一份的死?
“有劳张公公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亭海却像是没听出那份疏离,往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咱家看啊,还是赵大人有福气,陛下这是何等的重视?”
“他日赵大人若是平步青云,可千万,千万别忘了老奴啊。”
小乙的眼帘,微微抬起。
他看着张亭海那张真诚到近乎谄媚的脸,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哪里,小乙时刻都记得,张公公对小乙的恩情。”
他侧过身,对身后的钱柜使了个眼色。
钱柜会意,不多时,便托着一个锦囊,快步走了回来。
小乙接过,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塞进了张亭海宽大的袖袍里。
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一点心意,还望张公公不要嫌弃。”
张亭海的袖子微微一沉,脸上的笑容,刹那间便如春日里的桃花,彻底绽放开来。
他甚至没有用手去掂量,便已知晓了分量。
“哎哟,赵大人,您这,您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嘴上客气着,袖子里的手,却将那锦囊握得死死的。
小乙看着他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句最想问的话。
“那,敢问张公公,可否知晓,陛下此番传召,所为何事?”
张亭海神秘地一笑,凑得更近了些。
“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