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手拿起了筷子,在桌上轻轻一磕。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叩在小乙的心弦上。
他连忙拿起酒坛,为皇帝身前那只普通的瓷碗,斟满了酒。
酒液浑浊,是市井里最寻常的酒。
皇帝却毫不在意,只是端起碗,目光越过碗沿,看着小乙。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小乙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坐。”
皇帝吐出一个字。
小乙不敢不从,在皇帝的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只坐了半个臀。
身子依旧是躬着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皇帝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酒,不烈。”
“但这饭,却比宫里的山珍海味,要有味道得多。”
小乙的心,随着这句话,又被揪了一下。
他听不出这话里的褒贬,只能垂。
“陛下谬赞。”
“小乙呀,你家中有几口人啊?”
皇帝终于开口问了,像一个寻常来串门的长辈。
小乙的后背却绷得更紧了。
“回陛下,除了两个下人之外,还有四口人。”
皇帝夹了一筷子青菜,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听说,你与那柳婉儿,已经成婚了?”
来了。
小乙心中咯噔一下,像是有一块冰,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他不知道,这位九五之尊,此时此刻,提及婉儿是何意。
是敲打?是警告?还是,另有深意?
“是。”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涩,嘶哑。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听说,你与她,乃是在押送的路上,暗生了情愫?”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小乙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与婉儿的相遇,是他心中仅存的几分温情,此刻却被摊开在天子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反复打量。
“回陛下,正是。”
小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想不到,你还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一个犯官之后,却让你如此对待,确实难能可贵。”
犯官之后。
这四个字,才是重点。
小乙的头,垂得更低了。
“陛下,小乙出身卑微,与婉儿也是情投意合,所以并不在乎她的出身。”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无声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