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更深地弯下了腰。
“下官不敢。”
“下官将此利刃呈于大人眼前,是为让大人看清,我大赵国真正的病灶在何处。”
“更是为大人指出,那最终的战场,在何方。”
“但奔赴战场之前,需得先披甲、砺兵、积粮。”
“如今,还不是决战之时。”
丁越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精光。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清丈田亩,是为开新源。在此之前,我们当先截旧流。”
小乙的眉头,微微一挑。
“截旧流?”
“不错。”丁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的秘密。
“大人可知,我大赵国赋税,为何收不上来?”
“其一,是隐田。其二,便是那‘实物抵税’的陋规。”
“各地州府上缴国库的税赋,多以布匹、粮食、丝绸等实物折算。”
“这一折算,便有了天大的空子可钻。”
“一石米,市价一两,他们敢按三两折。一匹布,值五钱,他们敢按二两算。”
“上下其手,侵吞差额,早已是地方官吏充实私囊,孝敬上官的不二法门。”
“这其中流失的银两,每年何止百万?”
小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明白了。
丁越这是要先断了那些地方官吏和他们背后靠山的财路。
清丈田亩,动的是根基,会引来不死不休的反扑。
而整顿税制,统一以现银缴纳,动的,只是那些人“额外”的收益。
他们会痛,会叫,但远不至拼命。
这就像是与一头恶虎搏斗,不先上去就掏它的心窝,而是先一刀一刀,斩断它的爪牙。
“丁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恳请大人,上奏陛下。”
“请旨,废除实物抵税旧制,往后大赵国所有赋税,无论农商,一律以现银缴纳,入户部国库。”
“此举,可先将朝廷的钱袋子,牢牢攥在手中。”
“待国库稍有充盈,兵精粮足,届时再图清丈田亩之事,方有胜算。”
丁越说完,便垂而立,不再言语。
他已经将另一条路,铺在了小乙的脚下。
这条路,没有那么波澜壮阔,却更加阴狠,更加致命。
小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已化作了更为冷静的盘算。
他看到了。
看到那些地方官吏因为收不上油水而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