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随意地坐上主位,亲自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到了小乙的面前。
“说吧。”
他的语气,比在朝堂上,多了一份随意,也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小乙此次奉旨前往滨州办差。”
小乙没有去碰那杯茶,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除了为国库筹集赈灾银两之外,还顺带查到了一桩事。”
他刻意加重了“顺带”二字。
太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起。
“什么事?”
“滨州之地,有一江湖帮派,名曰‘巨鲸帮’,常年盘踞,一直在暗中从事贩运私盐的勾当。”
“而滨州府的官员,上至知府,下至胥吏,都与他们私相授受,互为庇护。”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唯有太子手中茶杯里,那袅袅升起的白气,在轻轻飘散。
贩运私盐,侵蚀国本,官匪勾结,自成一体。
这在大赵国,是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滔天大罪。
太子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有这等事?”
“证据呢?”
“小乙幸不辱命,从滨州带回了巨鲸帮与滨州府往来勾结的完整账册。”
小乙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哦?”
太子将茶杯缓缓放下,出一声轻响。
“账册,现在何处?”
“为防意外,小乙已命人将账册妥善保管,送入了户部衙门的档房之内。”
这个回答,让太子的眼神,再次生了变化。
他没有将这等致命的东西藏于私宅,而是直接送进了户部。
这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也是一种聪明的自保。
“哼。”
太子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竟有此事?”
“这滨州府,真是好大的狗胆!”
他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怒意。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刺小乙的内心。
“既然已有确凿证据,你身负钦差之职,为何不在滨州,直接将之一并办了?”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是在考验他的野心,也是在试探他的忠诚。
小乙的头,垂得更低了。
“回殿下,小乙虽为钦差,但圣上所交托的旨意,只是筹集赈灾银两。”
“查获私盐账册,实属偶然,已是逾越职权。”
“地方大员之任免,官场脉络之牵连,绝非小乙一个小小钦差能够轻易决断。”
“故而,小乙不敢擅专,只将账册带回京中,呈交殿下,由殿下圣心独断,为国除弊。”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能力卓绝,能于无声处听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