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盘桓,商道更是错综复杂。
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最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从灵相山去往江南腹地,锦城,是绕不过去的必经之路。
经历过上次那场伏击,小乙对接下来每一里路,都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一次,他一改常态,行事透出了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在他的强烈建议,或者说是坚持之下,公主一行,没有选择入住早已安排妥当的驿馆。
他直接亮出了那面御赐金牌。
金牌上的蟠龙,在日光下,冷硬而威严。
他以护驾安全为由,强行征用了锦城太守的府邸,作为公主的临时行辕。
先前那份详尽的行程安排,如今在他看来,就是一张催命符。
太容易被人窃取,也太容易被人设下圈套,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
住在戒备森严的太守府,总归比四面漏风的驿馆要安稳得多。
只是,苦了那位锦城太守。
据说,当晚,太守便拖家带口,一脸愁苦地搬进了原本为公主准备的驿馆。
连日的奔波,加上那场血腥厮杀留下的阴影,让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异常紧张。
每个人的神经,都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然而,刚在锦城落脚,惊魂未定,公主却突然下令,要设宴款待众人。
名义上,是为大家压惊。
小乙作为护驾功之臣,理所当然地受邀入席,并且被赐坐在了公主的同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很大。
可坐下的人,却很少。
赵珲,那位七皇子,自打上次死里逃生后,便像是换了个人。
曾经的张扬跋扈,被一层阴沉的沉默所取代。
他一路上几乎没再说过话,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一眼小乙。
宴席之间,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张席上,只有四人。
公主,七皇子赵珲,小乙,还有婉儿。
小乙端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戳在地上的长枪。
他目不斜视,一言不,只是偶尔抬起眼皮,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赵珲则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自顾自地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闷酒。
于是,这偌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下公主与婉儿两个女子,在小声地说着些体己话。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愈衬得周遭的沉默,重如山峦。
终于,公主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她的目光,越过婉儿,落在了小乙身上。
“赵大人,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小乙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公主殿下,此乃臣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他的回答,是官场上最标准不过的辞令,滴水不漏。
“赵大人,今日此地,没有君臣。”
公主的脸上,漾开一抹浅笑,似春风化冰。
“不必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快坐下。”
她抬了抬手,示意小乙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