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事已至此,小乙就先告辞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数息之前那滔天的怒火与恶心。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句话,不是承诺,而是一种陈述,更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了宝相寺的头顶。
“相信大师,也不会说出去吧?”
这句问话,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地悬停在老僧的喉咙前。
玄衍那无声的念经,终于停了。
“阿弥陀佛。”
佛号一出,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尖锐的诘问都挡在了外面。
“有损我寺清誉的事,”老僧的声音,像是枯叶扫过石阶,干涩而清晰,“老衲自然不会对外张扬。”
他极为巧妙地避开了“皇家丑闻”这个核心,只将其定义为“有损寺院清誉”之事。
好一个避重就轻的老和尚。
“多谢施主,给鄙寺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小乙微微颔,那弧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大师,我无意与贵宝刹作对。”
言外之意,若有必要,亦可为敌。
“只是,小乙身负重任,不得不如此。”
这是他的解释,也是他的立场。
“多谢施主。”
这句重复的感谢,已不再是感谢,而是对条款的确认。
一桩交易,就在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无声地达成了。
“大师保重,小乙告辞。”
他转身,脊梁挺得笔直,欲要踏出这间藏污纳垢的殿堂。
“施主请留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道,让他停下了脚步。
小乙缓缓回头,一只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大师还有什么事吗?”
玄衍睁开了眼。
那不是一双佛门高僧该有的慈悲眼,那是一双古井,深不见底,沉淀着看透了王朝更迭的清醒与冷漠。
“施主请稍等片刻,老衲去去就回。”
老僧没有多做解释,枯瘦的身影,便没入了殿侧的阴影之中。
大殿内,只剩下小乙,一个死人,和一尊金佛。
他的脑子飞转动。
这老和尚,又在打什么算盘?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终于,那熟悉的、僧袍摩擦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玄衍重新站在他面前。
老僧的手中,捧着一物。
那是一本用泛黄的绸布包裹着的经书,木制的封皮已被摩挲得油光亮,透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
看上去,平平无奇,像是哪个藏经阁角落里蒙尘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