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上的尘土,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马车之内,小乙端坐着,身形笔挺如枪,眼神却未曾有过片刻的松懈,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飞倒退的景物。
他的面色,沉肃得犹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张一向挂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庞,此刻紧绷着,下颌的线条都显得格外冷硬。
婉儿坐在他对面,一双明眸善睐的眸子,已经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来回打量了许久。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柔声开口,声音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
“小乙哥,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自打出了城,你便一直这般板着个脸,可是有什么心事?”
小乙闻言,视线从车窗外收回,那锐利的目光落在婉儿身上时,才稍稍柔和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要难看。
“放心,我无事。”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凝重与肃杀,又岂是一句“无事”就能掩盖过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这车外的风给听了去。
“只是,此行非比寻常,并非什么游山玩水。”
“我只是……只是担心这一路,不太平。”
婉儿听了,不禁莞尔一笑,如百花初绽。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车外。
“小乙哥,你也太小心了些。”
“你瞧瞧咱们这阵仗,明里有年虎大哥和老黄前辈他们,暗里还有你布下的天罗地网,这么多人护着,难不成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不开眼,对公主殿下动手不成?”
在婉儿看来,小乙这番布置,已是固若金汤,说是十面埋伏也不为过。
小乙闻言,却只是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满是旁人无法理解的沉重。
“唉,婉儿,你有所不知啊。”
他的声音,愈沉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临行前那一晚,王刚寻了我。”
婉儿的眼神一凝。
“他送来一封信,是叔叔的亲笔信。”
“叔叔说什么了?”婉儿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些,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小乙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变得幽深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接到信的夜晚。
“信中说,此次公主南下,看似顺理成章,实则内里大有文章。”
“还未动身,此事便已在临安城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这,本就不正常。”
“寻常的皇家秘事,恨不得藏得密不透风,可这一桩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却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被刻意宣扬了出去。”
“叔叔怀疑,这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故意将公主的行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其目的,便是想要浑水摸鱼,让那些心怀叵测之辈,能够在沿途,对公主下手。”
婉儿听到此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美目瞬间睁大。
“啊?”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乙的脸色,愈阴沉,如暴雨将至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