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小乙。
他咽得下这口气。
“能为娘娘们分忧,是小乙的荣幸。”
他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真挚得仿佛自肺腑。
“只是……未能替太后寻到真正的窃贼,揪出那内府的蛀虫,是小乙无能,有负太后重托。”
他将话题,又不动声色地拉了回来。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是个知情识趣的。
“不急。”
“此事,还需得有劳小乙,继续帮哀家查下去。”
小乙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太后,非是小乙推诿。”
“只是,小乙身为殿前司指挥使,虽掌禁军,可这禁军乃天子亲军,护卫宫城与陛下安危才是职。”
“没有陛下的旨意,一兵一卒,都不能擅出临安城。”
他顿了顿,语气愈沉重。
“小乙担心,那伙胆大包天的贼人,既然敢在宫中动手,必然心思缜密。”
“他们未必会将赃物,就在这临安城中销赃。”
“一旦出了临安城的地界,小乙便是鞭长莫及,恐怕……再难查探了。”
他这是阳谋。
是将难题,明明白白地抛回给了太后。
你要我查,可以。
但我要权。
出城的权,调兵的权。
这权,只有皇帝能给。
你是要自己去向皇帝开口,还是给我一道懿旨,让我去向皇帝开口?
慈宁宫内,一时安静下来。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端起了那碗早已温凉的茶,慢条斯理地掀开杯盖,又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气,最后,才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小口。
那姿态,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醇厚的美酒。
小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耐心地等着。
他在赌。
赌太后为了颜面,也为了拿捏住他,不会轻易去找皇帝。
许久,他才试探着开口。
“太后,要不……小乙斗胆,去向陛下一个请旨?”
“就说为了宫中安靖,恳请陛下准许臣,调派几名得力亲兵,出城查访?”
他将“几名”二字,咬得极轻,仿佛真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等小事,何须去劳烦皇帝。”
太后终于放下了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威严。
就在此时。
殿门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尖细却洪亮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这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小乙的心口。
他浑身一僵,心头巨震。
怎么会?
皇帝怎么会来?
自己前脚刚从御书房出来,他后脚就跟到了慈宁宫?
而且,自己来慈宁宫,本就是得了他的默许。
他此番前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