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镇那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风沙能将人的骨头缝都填满。
镇上除了那间小酒馆,便再无可以安稳落脚之处。
那里只有烈酒,与深更半夜的女子的呻吟声。
婉儿的温婉,燕妮的娇憨,都不该被那里的风沙所侵蚀。
青城镇虽也不大,却是个正经的镇子,有客栈,有商铺,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小乙寻了镇上最大最干净的一间客栈,要了几间上房。
待将所有人都安顿妥当,窗外的天色,已经擦着黑边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决定在此歇上一宿。
明日,再独自一人,去往北仓军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小乙辞别了众人,独自一人,一匹快马,踏上了去往北仓的路。
那条路,他曾经走过。
路边的每一棵枯树,仿佛都还记得他当年的模样。
北仓军营的辕门,依旧是那般肃杀。
营中的煞气,几乎凝为实质,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终于,在那间熟悉的中军大帐里,他见到了那个男人。
陈天明。
“小乙,见过大将军。”
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那位北仓主将并未如他所料那般让他起身。
陈天明一言不,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只是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个遍。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他的皮肉,看清他的骨骼。
随即,陈天明迈开步子,缓缓踱到了他的身后。
小乙心中正纳闷,不知这位大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刻,他的屁股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蛮横。
紧接着,便响起陈天明那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
“赵大人,末将陈天明,有礼了。”
小乙转过身,哭笑不得地揉着屁股。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形魁梧如山的大将军,脸上满是无奈。
“大将军,您这是拿我寻开心呢?”
“谁他娘的跟你逗闷子!”
陈天明眼睛一瞪,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悍气,便扑面而来。
“你小子,如今是长本事了,出息了!”
“都混进兵部衙门,当上人人艳羡的京官了。”
“是不是就把我这个远在北仓,天天吃沙子的故人,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话里,有三分责备,三分玩笑,还有四分藏不住的酸溜溜。
小乙一听,赶忙陪着笑脸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