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瞒……不瞒陈兄弟,我家……我家兄长,就在……就在江南,做的便是……便是这稻米转运的生意。”
“我这次来,也是……也是顺道,帮他……帮他瞧瞧,看看这南陵,有……有没有什么商机。”
“商机?”
陈四安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猛地又亮了一下,他一拍大腿。
“那大人您,可是……可是问对人了!”
“哦?”
小乙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大人,此话……怎讲?”
“赵大人,您……您怎么不去寻咱们提督大人呢?”
“提督大人?”
小乙故作不解。
“是啊!”陈四安压低了声音,身子几乎要越过桌子,凑到小乙耳边,“咱们南陵水师,数万……数万将士,每日……每日所需的海量粮草,这……这么大一笔生意,还不够……不够入大人您的法眼吗?”
小乙眉头一皱,装作更加困惑。
“这……这军需粮草,不都该是……由户部统一调拨,统一采办的吗?怎么会……会轮到地方上来?”
“赵大人,您……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陈四安的脸上,满是为上官解惑的得意与炫耀。
“咱们南陵水师,地处……地处东南边陲,情况……复杂得很呐!”
“我们……我们不仅要负责海疆防务,还得……还得管着这南海上,来来往往的所有商船。”
“不瞒您说,在南陵,就连……就连地方衙门,都得挂上……挂上我们水师衙门的牌子!”
“因此啊,我们水师的军费,一部分,是……是户部下拨的,可那点钱,哪里够用?”
“另一部分,也是……也是大头,都来自于……来自于向过往商船收取的税费。”
“有了这笔钱,我们……我们水师的粮草,便都是……都是自行采买,根本……根本用不着看户部那帮人的脸色!”
“这粮草采买的大权,名义上,是……是在水师衙门手里。”
陈四安说到这里,醉醺醺地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可这水师衙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个……哪个不得听咱们提督大人的?”
“赵大人,您想啊,若是……若是您能通过提督大人,搭上……搭上这条线,还愁……还愁您家兄的生意,做不大吗?”
原来如此。
小乙端着酒碗的手,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被陈四安这几句醉话,尽数串联了起来。
江南道上,莫名消失的军粮。
南陵水师,数万将士的庞大消耗。
以及这不经户部,可自行采买粮草的特权。
一条完整而清晰的脉络,瞬间浮现在他的心底。
鱼,已经吃进了嘴里。
那张撒出去的网,也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小乙缓缓抬起头,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那酒液入喉,竟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陈四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戏,这才算是真正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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