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离了岸,到了那片广阔无垠的海面上,他们便是自己那艘船的皇帝。”
“一艘船,便是一座移动的法外之地。”
“舰长一人,便是王法。”
裴疏鸿的呼吸,粗重了些许。
“疏鸿当日,便是看不惯那些腌臜之事,才……。”
裴疏鸿说到了动情之处,显得有些激动。
小乙的目光平静如初,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的粗糙纹理。
他没有催促,只是淡淡地开口。
“裴大当家,还请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这一声“裴大当家”,让裴疏鸿从回忆的漩涡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浊气与愤懑一并吐出。
“是,少主。”
“水师舰队一旦驶入远海,便与那横行无忌的海盗,再无半分区别。”
“不,有区别。”
裴疏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区别在于,海盗是偷偷摸摸地杀人越货。”
“而他们,是穿着官服,打着朝廷的旗号,明火执仗地抢。”
“但凡有商船经过他们巡弋的海域,若是不懂规矩,没有提前‘打点’好。”
“那么,这艘船,便永远也别想顺利靠岸。”
“轻则,寻个由头,说你船上有违禁品,需要扣船详查,一查便是十天半月,船上的鲜货全都烂在舱底。”
“重则,夜半风高之时,便有‘海盗’光顾,将你一船的货物,洗劫一空。”
“若是单单只图财,便也罢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如同南海深处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们当中,有些人,竟与真正的海盗水匪暗通款曲,互为犄角。”
“水师提供那些肥羊商船的航线与情报。”
“海盗负责动手,将船上的人货尽数吞没。”
“事后,水师再去‘剿匪’,捞回一些残羹冷炙,既得了剿匪的军功,又分了海盗的赃款。”
“一举数得,真是好算计。”
“至于那艘船,与船上的人,便成了无头公案。”
“在那片大海上,凭空消失一两艘船,再容易不过了。”
“风浪太大,不幸触礁,误入迷雾,随便寻个什么由头,便能将塘报递到兵部,搪塞过去。”
“谁会为了一艘不知名的商船,去得罪手握重兵的南陵水师?”
小乙静静听着,眼神幽深。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裴疏鸿的话。
“裴兄,你说的这些,固然骇人听闻。但与我此行要查的军奴籍册,似乎并无太大干系。”
“我也无权,过问这些陈年旧案。”
裴疏鸿摇了摇头,神情恳切。
“少主,疏鸿并非在说题外话。”
“疏鸿只是想让少主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