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抬起头,一张脸已是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死不了……我没事。”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帮我……把箭砍了。”
年虎不再废话,抽出腰间那柄用来剥皮剔骨的短刀,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露在外面的箭尾被齐刷刷斩断。
小乙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这一下,两个伤员,一个残血。
战力,几乎可以说是全无了。
“年兄……”小乙趴在地上,扭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恳求,“快,背将军走!别管我!”
此时,姜岩也从剧痛与虚脱的混沌中,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他亲眼看着小乙为他挡下了那支致命的冷箭。
姜岩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铁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一股巨大的愧疚与耻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是一军主将,本该是士卒的靠山。
如今,却要别人,用命来换他的命。
“小乙……”姜岩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苦涩。
“我曾答应大将军,会好好护着你……如今,却要你舍命来救我……”
“我这张脸……回去之后,如何有颜面去见大将军!”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静水。
年虎正准备将姜岩背起,闻言动作一顿,满是困惑地看了看地上的小乙,又看了看一脸悲愤的姜岩。
一个堂堂参将,为了一个下属的生死,需要向大将军交代?
这是什么道理?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追兵的喊杀声,似乎又从远处隐隐传来。
年虎将这些疑窦暂时压在心底,一把将姜岩背负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小乙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死死捂住还在流血的肩膀,跟在年虎身后。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三人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如三只丧家之犬,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山林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三人的肺都像是要炸开。
他们才终于停了下来。
年虎将姜岩从背上轻轻放下,自己也再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一歪,靠着一棵大树,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张着大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的起伏如同风箱。
小乙则斜斜地倚在一棵更粗的树干上,闭着眼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三颗激烈跳动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三人都稍稍缓过了一点劲,那股濒死的虚脱感,总算退去了一些。
脑子,也重新变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