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我若是,连人带船一起买下呢?”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刀,终于露出了半分寒芒。
“这位公子,我看你也并非什么歹人,何故大清早来此,与在下开此等玩笑?”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却浓郁了数倍。
小乙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肃然。
“裴统领。”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那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双静如寒潭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怀疑,警惕,还有一丝深埋多年的仓惶。
“你,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已经不复方才的沙哑,而是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凌厉。
小乙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杀气,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方才不也说了,我看起来不像歹人。”
“只是想与你聊两句,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抱着一条大鱼、满脸喜色跑过来的客栈掌柜。
“正巧,我让客栈掌柜买了不少海货。”
“顺便,给我们送趟货如何?”
于是,在掌柜的诧异目光中,这位传说中的“海蛟龙”,沉默地跟着小乙,坐上了那辆咿呀作响的驴车,回到了客栈。
房间里。
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小乙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赵衡的亲笔手书。
他将信,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人,也就是裴疏鸿,盯着那封信,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问,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拿起了信。
当他撕开信封,看见里面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桌边,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封信。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房间里,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将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信封,神情却已不复之前的冷漠。
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感怀,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小乙。
“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小乙。”
裴疏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小乙,郑重其事地,深深施了一礼。
这是一个军中大礼。
“小乙兄弟,王爷当年于我,有再造之恩。”
“裴某此生,无以为报。”
他抬起身,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