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小乙孤身入临安。
愈是深入这烟柳繁华之地,愈觉自身渺小如尘。
这市舶司的衙门,当真是气派得紧。
小乙在街角打听路径时,那指路的老翁眼中,都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敬畏。
寻到门口,他并未急着上前。
只是立在街对面,隔着车水马龙,静静观望。
寻常衙署门前,多是雄狮镇煞。
此地却卧着一头巨大的石龟,龙首龟身,是为赑屃。
龟背上,驮着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碑,直愣愣地指向苍穹。
功过不书,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还是说,此间主人的功业,已非凡俗笔墨所能记述?
小乙心中念头百转,只觉得这衙门比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迈步上前。
脚步不疾不徐,心跳却如擂鼓。
他站定在门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石龟身上的斑驳刻痕,仿佛要从那风雨侵蚀的痕迹里,瞧出些许端倪。
这般举动,自然引来了门前守卫的注意。
“去去去!”
其中一名守卫,脸上带着官家走狗特有的倨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衙门重地,岂是尔等乡下泥腿子能随意窥探的?”
“赶紧滚,莫要挡了官老爷们的路!”
另一人虽未开口,眼神中的轻蔑,却比刀子还要伤人。
小乙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叫嚣的守卫,目光依旧停留在无字碑上。
而后,嘴角微微一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洞悉世情的了然。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石碑上移开,落在那两名守卫身上。
紧接着,不急不缓地从腰间,掏出了那枚“神武令”。
令牌以北地铁木所制,入手极沉,常年摩挲,边缘已带上了一层温润的包浆。
正面一个“武”字,铁画银钩,杀气凛然。
背面则是一头啸月西凉虎。
“我要见秦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嗤笑。
“哈!秦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当这市舶司是什么地方?菜市口吗?”
那先开口的守卫伸长了脖子,鄙夷地盯着小乙手中的令牌。
“拿个破木牌子,就想见一司主官?”
“你这小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两人正要上前来推搡,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恰在此时,衙门里快步走出一人,身着青色官服,面带焦急之色,似乎正要外出办公。
他被门口的喧哗扰了清静,眉头一皱,便要开口呵斥。
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小乙手中的那枚铁木令牌。
只此一眼。
此人脸上的所有不耐与焦躁,瞬间凝固,继而化为一片骇然的苍白。
他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那两名还在叫骂的守卫狠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