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泥人张,捏出的孙猴子活灵活现,让他驻足。
西边的胸口碎大石,那汉子的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他的心。
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是这世间最繁华的景致,熏得少年郎满面红光,只觉人生得意。
可他身前的老萧,却像个失了魂的游鬼。
那双曾经在死人堆里刨食的眼睛,看这红尘万丈,竟是半点波澜也无。
他只是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而是自家院里的菜圃。
那宽大的袍子,在这人流中,硬是挤出了一片无人敢近的空当。
偶尔,老萧会停下脚步,那颗苍老的头颅微微扬起。
他的鼻翼,如老狗嗅风般,轻轻翕动。
好像一只在寻找猎物的狼一样。
王刚只觉得新奇,扯着嗓子在后面叫唤。
“萧大叔,你倒是等等我啊!”
少年人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傻气。
“你瞧瞧这个,这杂耍的班子,喷出的火比房梁还高!”
他指着不远处,满脸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藏。
老萧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似乎早已没有了这些色彩。
那些足以让寻常人惊叹的把戏,在他看来,不过是些糊口的营生。
他就这么走着,将王刚的叫嚷,连同这满街的喧嚣,一并抛在了身后。
穿过了车水马龙的主街,拐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深巷。
巷子里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墙角的青苔,散发着潮湿而陈旧的气息。
老萧又停住了。
他再次抬起头,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像是跋涉了千里的旅人,终于望见了自家屋顶的炊烟。
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满意。
他不再犹豫,佝偻的身子猛地一挺,像一柄出鞘的钝刀,一头扎进了巷子深处。
王刚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抬头一看。
一块洗得发白的幌子,上面用墨写着两个字。
酒馆。
这酒馆,委实太过寻常,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与这巷子的阴暗潮湿,倒是相得益彰。
王刚撇了撇嘴,他宁愿去看那喷火的汉子,也不愿待在这等憋屈的地方。
可老萧已经进去了,他还能如何,只能不太情愿地跟
;了进去。
酒馆里人不多,三两桌散客,各自喝着闷酒。
老萧的眼睛,如鹰隼般扫了一圈,便径直走向了那最靠窗的位置。
仿佛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是为他留的。
“一壶最烈的烧刀子,一碟茴香豆,一碟酱牛肉。”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店家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将酒菜端了上来。
老萧就那么坐着,给自己斟满了酒,不急着喝,只是看着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天空。
王刚自己要了一碗阳春面,呼噜呼噜地吃着,寡淡的面汤,却也让他吃得香甜。
少年人的饥饿,来得快,去得也快。
面吃完了,酒馆里的沉闷,便开始让他坐立难安。
他看着老萧一杯接着一杯,那酒喝得不像是酒,倒像是药。
“萧大叔,这酒……能给我尝一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