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嫌你上司收的银子,不够买你一条命?”
这一句话,如同一根在寒潭里淬了千百遍的钢针,又准又狠地扎进了小乙的心口。
他心头猛地一抽,那疼痛,尖锐而清晰。
一股无名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腹间升腾而起。
他却分不清,这股火气,是气她这般不知好歹的言语,还是在气自己这般不自量力的冲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乙!”
一声雷霆般的厉声呵斥,从身后炸响。
“你他娘的要干什么!”
是李四的声音。
小乙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那股冲上头顶的血气瞬间消散。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柳婉儿得了自由,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也未多言,甚至没有揉一下吃痛的手腕。
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回那群瑟瑟发抖的女囚之中。
她寻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缓缓坐下。
她将自己重新藏匿于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峙,不过是风吹过乱了她的鬓发。
小乙僵立在原地,像一截木桩。
李四几步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说,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的大石头旁。
他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
;都快喷到小乙脸上。
“你这不开眼的臭小子,属猴的?就这么急不可耐?”
“老子告诉你,这趟差,不是咱们往日里押送的那些寻常囚犯!”
“就算你馋得口水能流一裤裆,也得给老子分清楚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人!”
李四朝着那三个解开了手链的女囚方向,隐晦地努了努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位,是咱们这群人头顶上悬着的三把刀。”
“碰一下,咱们所有人的脑袋,就都得搬家!”
行至傍晚,暮色四合。
残阳如血,将西去的道路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颜色。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一处驿站。
人还未进门,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形壮硕如熊的驿丞,便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揽住李四的肩膀,笑声洪亮。
“李四哥,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李四往驿站里最好的那间屋子拖。
他口中还朝着院子里的驿卒们大声吆喝。
“小的们,都长点眼力见!好生伺候着从临安城远道而来的差爷们!”
李四被他拉着,也是满面春风,一扫路上的疲惫。
他大笑道:“老胡,哥哥我可是想你私藏的那口好酒,想了一路了!”
“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勾肩搭背,笑声在暮色中传出老远。
驿站里的驿卒们倒是懂这迎来送往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