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李翠翠从小就做一个模糊不清的梦。梦里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漂亮又干净城里来的少爷。
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乡下泥腿子怎么能和城里的大少爷在一起呢。事实也如此,梦里的她并没有像前门老婆婆故事里的那些女主角一样,受到少爷的喜欢和少爷在一起。
少爷也有自己喜欢的人,那是和他一样的城里姑娘。她美丽,温柔,学识渊博,和同样大学生的少爷很般配。
少爷也并不会在村子里久待,等养好伤他便回了峸,而梦里的她自此一生再也没见到过少爷。
她像前门阿婆故事里的配角,一个并不讨喜的配角。李翠翠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她只是更加握紧了手中篮子,更加低下了头。她的动作很小,并不惹眼,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到底还是落入了别人眼中,又加了一条,懦弱。
李翠翠应该当个缩头乌龟的,她不是一个口齿伶俐的人,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这会情况不对,她该闭嘴,该让别人承担她惹出来的货。
可人也是这样的,哪怕这个世界对她如此残酷,给了她最多的苦难。她也依旧是有作为人的尊严,品格。
可能无人在意,但她想要问心无愧。
何况,见了主人家。
她这位帮工,按照规矩该问声好的。
一直无人回应,安静的,沉闷的厅堂内,突然的但并不突兀的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是李翠翠。她在那越发沉闷的气氛里,小声道:“褚少爷。”
这是管扬第一次听见李翠翠的声音,比想象的要更加清润,带着山间微风的柔和。
恍惚间,管扬更改了他对李翠翠的第一想法。是的,不算惊艳,有些稚嫩。但绝对耐看,也给人足够的温柔坚韧。
像山间的草木,有着顽强的生命力。或许冬季会凋零,但来年的夏季,她会生得更加旺盛。
李翠翠:“我叫李翠翠,家是山下褚家庄的。今天过来试菜,因暴雨被困在了小楼,遇到刘春姐几个,她们见我衣服都湿了可怜想要借我一身衣服。”
李翠翠:“您不要怪她们。”
李翠翠:“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认识路,乱闯入。。。”在刘梦等人越发忐忑的神情下,李翠翠选择接了话头,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不能接受自己托人下水,特别是在对方完全好心的情况下。
哪怕她的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坦荡,她也很害怕辜负陈春生与父亲的期盼。
她更加握紧了手中的箩筐,低下了头。像一个等待死期的囚徒,低迷。。。紧张,害怕,却又无能为力的无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包括那位神情漠然却异常漂亮的褚少爷。
刘梦没想到她会将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并为她们求饶。张丽红也没想这个异常苦痛的女孩,会在这时候站出来。
她其实可以自私一些,将所有错推到推刘梦等人身上,哪怕那个在后厨工作的厨师也好。毕竟她走错路,误入了主人家居住的地方。也该是他们管理不善,和分工不均。明知道她是第一次入府,就因该有人带路。
管扬的视线也在她身上,但更多的是停留在同样看着他的褚泊生身上。不,应该说,他是作为第三者视角去试图用褚少爷褚泊生的视角看她也反过来看他。
他在想,少爷会怎么回应。
刘梦张丽红也在想,是发火,还是直接离开。两者都是不好的结果,两者也都是最可能的结果。
但也可能是最先被排除的两个,管扬想。
淋过雨的身体,大开的窗,被狂风吹着乱甩的白纱窗,每一样都在摧毁着年轻稚嫩的乡下女人的身体免疫系统,摧毁乡下女人健康强壮的体魄。
她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这会微微抱紧自己的身体,湿透的黑发贴在她两侧。被雨水打湿过的脖颈,白的像是宣纸,白的腻人。
褚泊生的视线顺着那白腻的脖颈一路乡下,落在女人微微凸出的胸口。
夏季炎热,但农人通常是买不到又薄又软,舒服的夏装的。越便宜的衣服,布料越厚越扎人,农人们越爱买,一是省钱,二是耐穿不容易破。
有时一件衣服,要经过两三个人近十年光景。李翠翠身上。就是这样一件穿了又穿,洗了又洗,除了干净没有一丝审美可言的白衫。
衣服的布料厚实,衣服也有些大,她又故意含胸弯腰。几个综合下来,其实并不能看到什么。褚泊生的目光停留片刻便移开,随后是他淡到极致的声音:“去画室。”
这话自然是对身后管扬说的。
如他们所想一样,褚少爷选择了无视。
可同样也是这时,青年男人又道:“给她把伞。”末了,是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随着声响远离,模样异常清隽的男人也消失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