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的引擎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压得极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驶离影子夫人那栋隐蔽的别墅。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线,映着两张神色凝重的脸。
欧阳然指尖夹着那枚从影子夫人手中接过的、磨得亮的旧警徽,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这是恩师当年的贴身之物,也是影子夫人留给他们唯一的实体线索。“她最后说的话,你听清了吗?”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慕容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叛徒是恩师案的核心参与者,还和刘振涛儿子的赌债案绑在一起。”
慕容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寒芒。上一章里,影子夫人的揭秘还在耳边回响,恩师当年并非意外殉职,而是被自己人出卖,硬生生被一桩精心策划的“意外”掩盖了真相。而那个叛徒,就藏在他们身边,藏在整个警系统的核心圈层里。“听清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核心参与者,赌债关联——这两个线索,足够我们缩小范围。”
宾利驶入一处隐蔽的地下车库,慕容宇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他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当年恩师案的相关人员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尽的身份背景和关联线索——着是他这些年,从未停止过的调查。
“当年参与恩师案的核心人员,一共七人。”慕容宇的指尖顺着名单缓缓划过,语气冰冷,“恩师、我、你,还有四位同僚,以及一位负责统筹调度的省厅领导。这七个人里,恩师殉职,三位同僚要么离职隐居,要么离奇失踪,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有……”
他的指尖突然顿住,落在一个名字上,眼底的寒芒更甚。欧阳然凑过去一看,心脏猛地一沉——副队长周明远。
周明远,当年恩师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恩师案中,第一个赶到“意外”现场的人,更是后来力主以“意外殉职”结案的核心人物之一。这些年,他凭借着沉稳的性子和“战功赫赫”的履历,一步步爬到了副队长的位置,看似公正廉明,深得下属敬重,可没人知道,他当年在恩师案中,扮演了怎样不光彩的角色。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慕容宇的指尖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名单最顶端的一个名字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省厅老领导,赵国安。”
赵国安,当年的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正是他,在恩师案调查到最关键的时刻,以“证据不足、避免引恐慌”为由,强行下令停止调查,封存了所有相关卷宗。这些年,他早已退休,却依旧在省厅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不少当年的老部下,如今都是各部门的核心人物。
欧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赵国安,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前辈,当年他刚入警校,赵国安还曾亲自给他们上过课,言辞恳切,告诫他们要坚守初心、守护正义。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正直的老领导,竟然会和恩师案的叛徒扯上关系,甚至有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内鬼。
“怎么会是他?”欧阳然的声音有些颤,指尖微微颤抖,“当年他下令停止调查,我还以为,他是迫于上级压力,没想到……”
“有那么多没想到。”慕容宇打断他的话,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在利益和权力面前,很多人都会迷失本心。恩师当年查到的东西,恐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赵国安下令停案,要么是被胁迫,要么,就是他本身,就是那个利益集团的一员。”
他合起笔记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现在,线索已经锁定在周明远和赵国安身上。赵国安身居高位,根基深厚,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所以,我们只能从周明远入手,找到他的把柄,顺着这条线,挖出赵国安的罪证,还有当年恩师案的全部真相。”
欧阳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悲痛,缓缓点头。他知道,慕容宇说得对,赵国安树大根深,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他们自身陷入险境。周明远,就是他们唯一的突破口。
“我去查周明远。”欧阳然握紧了手中的旧警徽,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在警校的时候,有个同学,和周明远的儿子周磊是同班同学,两人关系不错。或许,我能从周磊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慕容宇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好。你负责查周磊,重点关注他和刘振涛儿子刘浩的关联,影子夫人说过,叛徒和刘振涛儿子的赌债案有关,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猫腻。我去查周明远的妻子,女人的心,往往比男人更软,也更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分头行动,随时保持联系,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欧阳然郑重地点头,推开车门,身影迅消失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
慕容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帮我查一下周明远的妻子,林秀兰,详细的住址、工作单位,还有她最近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当年恩师案的点点滴滴。恩师的笑容、殉职时的惨状、影子夫人悲痛的眼神、周明远虚伪的面孔、赵国安威严的模样……一幕幕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他暗暗誓,这一次,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找到叛徒,为恩师报仇,还恩师一个清白。
与此同时,欧阳然已经赶到了市区的一家酒吧。他的警校同学李哲,正坐在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神色有些落寞。欧阳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爱喝酒。”
李哲转过头,看到是欧阳然,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落寞的神色“欧阳然?你怎么来了?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
“一言难尽。”欧阳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语气低沉,“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李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苦笑着说道“帮你忙?我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帮你什么?你也知道,我当年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被警校开除,这些年,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欧阳然看着他,语气诚恳,“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我想问你,周磊,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和他是同班同学,你们关系不错,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或者,有没有听说过他的什么事情?”
听到“周磊”这两个字,李哲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行掩饰过去,低声说道“周磊?我早就不跟他联系了。他是副队长的儿子,高高在上,我这种人,不配跟他做朋友。”
欧阳然看着他慌乱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李哲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或许,是害怕周明远的权势,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李哲,我知道你害怕。”欧阳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这件事,关系到一条人命,关系到一个人的清白,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周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李哲沉默了,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挣扎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和恐惧“欧阳然,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如果我说了,周明远不会放过我的,我全家都不会放过我的。”
“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的。”欧阳然看着他,语气坚定,“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你的家人,不会让周明远伤害你们分毫。而且,周明远做了亏心事,他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李哲看着欧阳然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想起了当年在警校的日子,想起了欧阳然曾经对他的帮助,想起了这些年周磊对他的冷漠和打压,想起了自己心中的愧疚和不安。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压低声音,说道“好,我告诉你。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保护好我和我的家人。”
“我说话算话。”欧阳然郑重地点头。
李哲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周磊,他染上赌博了,而且赌得很大,欠下了巨额债务,至少有几百万。我也是偶然间得知的,前段时间,我看到他被几个社会上的人堵在巷子里殴打,逼他还债。后来我才知道,和他一起赌博的,还有刘振涛的儿子刘浩,两个人是好友,经常一起去赌场,欠下的债务,也是两人一起承担。”
欧阳然的心脏猛地一跳,果然和影子夫人说的一样,周明远和刘振涛儿子的赌债案有关。“那你知道,周磊欠下的债务,是怎么偿还的吗?”他追问道,语气急切,“周明远虽然是副队长,但他的工资,根本不足以偿还这么巨额的债务。”
“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偿还的。”李哲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我听说,前段时间,周磊突然就有钱了,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买了一辆豪车,出手变得十分阔绰。我也觉得奇怪,周明远的工资,根本不可能支撑他这么挥霍,我怀疑,他的钱,来得不干净。”
“来得不干净……”欧阳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几乎可以肯定,周磊的钱,就是周明远给的,而周明远的钱,大概率就是他出卖恩师、充当内鬼,从那些不法分子手中得到的好处费。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李哲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看到周明远和省厅的老领导赵国安,一起在一家高档酒店吃饭,两人神色十分隐秘,聊得很投机。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周明远只是一个副队长,怎么会和赵国安这种级别的老领导有交情,而且,两人的关系,看起来还十分不一般。”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欧阳然的脑海中炸开。周明远和赵国安,果然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十分隐秘。这就更加印证了他和慕容宇的猜测,赵国安,绝对和恩师案脱不了干系,甚至,他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指使周明远出卖恩师的人。
“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那个人就是赵国安?”欧阳然抓住李哲的胳膊,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确定。”李哲用力点头,“赵国安当年经常去警校讲课,我见过他好几次,绝对不会认错。而且,我还听到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当年的事’‘不能泄露’‘证据’之类的字眼,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他们说的,恐怕就是当年你恩师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