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刚刚是我让你不要说话的……]
[……後悔了……]
[诅咒你……诅咒你……诅咒你……]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一直紧盯着的那个人影散去了。
所有在最後一刻描摹着的眉眼淡出了视线。
碎片似的思绪最後一次清清楚楚地映入一片空白的意识中,然後像惊鸟一样飞散。
大三角海域的不远处,风暴即将来临,海面上凭藉气流的动力在空中滑翔的信天翁盘旋着。
*
她回去找缦告知情况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
但是最後她还是找到那个正在翻看记录册的少年精灵:「缦。」
「……」他从已经增厚了好几倍的记录册中抬起头来,忽然像是预感到什麽似的,声音先哽咽了。
少年精灵从她的身上嗅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她的死亡,而是另一个人的死亡。
「丛姜先生还好吗?」他遏制住喉头的颤动,轻声问。
她走到他面前,轻柔地按了按他的额头:「别哭。」
「我说过,我们总会有别离的。」
他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桌上的记录册厚厚的一叠,由两块木板串联起来,岛上所有植物的速写都在其中,一页一物,有些植物旁已经写了名字丶特性,还有一部分植物则保持着未命名的状态,空白的页面上除了一幅笔触老练的速写外,其馀地方等待着有人来补充。
和记录册放在一起的是丛姜的随手涂鸦,一页一页,上面写着玻璃的制作方法丶电机的制作丶冰箱原理等半辈子都不会用得上的设计图和制作流程。
缦忽然意识到,这段日子他每时每刻都在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要去海上,你去吗?」她问。
「请不要那麽快把他扔掉……」缦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请求。
扔掉。
她出神地沉默着,垂下眼帘:「……抱歉。」
她也不是那麽冷血的人。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丛姜已然像她的家人。
然而,她还是要尽早把他下葬。
她没有冷冻设施,如果尸首发烂发臭会更难以处理。
她独自往岸边走去,缦没有跟上来。
她小心地把丛姜放在小艇上,坐在他旁边,没有开驱动,让小艇慢慢顺着海水飘。
夕阳西下,信天翁在海面上铺天盖地。
怎麽会有那麽多信天翁?
她扶着艇侧,看了一眼天色。
黄昏将海面映得赤红一片,水波不兴,本该靠风的力量上升滑行的信天翁平展双翅,在安静的海面上成群结队旋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