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夸父之魂
一
神州的第七天。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落下。人们照常打猎、采集、生火、睡觉。那对在桃树下盟誓的男女已经开始搭建自己的屋子。那个被送兔子的年轻人学会了设陷阱,今天又抓到一只。一切都很好,和第一天一样好。
但在神州的最边缘,有一个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叫夸。
十七岁,是神州里年纪最大的人之一。他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从小就爱问问题——问母亲“太阳从哪里来”,问父亲“山的那边是什么”,问长老“为什么天是圆的,地是方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今天,他终于自己找到了答案的一部分。
他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那是一条看不见的墙。
夸伸出手,摸到了它——不是硬的,不是软的,而是一种奇怪的“阻隔”。他的手可以往前伸,但伸到某个位置,就再也伸不动了。不是被挡住,而是——没有“前面”了。
好像世界就到这里为止。
他沿着那道看不见的墙走了很久。左边是墙,右边是熟悉的风景——山,树,草,花。墙始终在那里,无论他走多远。
他终于确认了。
这是边界。
世界的边界。
二
夸站在边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墙外。
墙外有东西。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沌。灰蒙蒙的,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又好像什么都有。偶尔有光闪过,像闪电,又不像闪电。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有一个地方,叫禺谷。
那是夸父渴死的地方。
传说中,夸父追日,追到禺谷,太阳落下去,他渴极了,喝干了黄河和渭河的水,还是不够,最后渴死在谷中。他的杖化为邓林,他的身体化为山岳,他的眼睛化为日月——但那些都是传说,是故事,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东西。
夸忽然有一种冲动。
他要去找禺谷。
如果真的有那个地方,如果夸父真的死在那里——
他想去看看。
三
他走了三天三夜。
沿着边界走,一直走,走到再也走不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座山。
那山很奇怪。它不在神州里,而是在边界之外——在那道看不见的墙的另一边。但山的一部分,探进了墙内,像一个伸进来的触角,像一个跨界的访客。
夸站在墙内,看着那座山。
山的形状,让他想起一个人跪着的样子。山顶微微前倾,像一个人低着头,渴极了,想喝水,却够不到。
他忽然知道了。
那就是禺谷。
夸父渴死的地方。
四
他站在禺谷之巅——虽然严格来说,他站的是墙内,山在墙外,但山顶探进来的部分,刚好够他站上去。
他抬头看天。
太阳正在西沉,刚好落向禺谷的方向。金红色的光铺满了天,也铺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问那两个他一直知道存在、却从未见过的人。
他对着天空,开口
“天父,地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