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旧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地下扩建区,流浪地球计划技术委员会总部。
这里曾是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控制中枢,现在被改造成全球最复杂的工程模拟中心。三百名科学家和工程师分坐在环形大厅中,每个人面前都有多层全息界面,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陈静站在中央演示区,身后是高达十米的动态地球模型,一万个红色光点标记着行星动机的预设位置。
“根据最新地质调整数据,”她的声音通过放大后在大厅中回响,“我们重新计算了推力分布方案。传统火箭引擎式的集中喷口会导致地壳局部过热和应力集中,因此我们采用‘分布式喷射阵列’——每座动机由数百个小型推进单元组成,可独立调节角度和推力。”
模型放大,展示出动机的细节结构基座深入地下五公里,与地壳稳固层锚定;中部是反应堆和能量转换系统;顶部是喷射阵列,工作时会展开如巨型花瓣。
“能量来源,”她切换到下一部分,“第一阶段依赖太阳能收集环和地热。我们已经在中国成都、德国慕尼黑、美国丹佛建立了三个原型反应堆,测试从地幔提取热量的可行性。”
一位俄罗斯物理学家举手提问“陈博士,数据显示地幔热流提取效率达到惊人的78%,这出了我们所有现有模型。你们是如何解决热传导损耗和材料耐高温问题的?”
陈静早有准备“‘地心回声计划’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地幔边界热力学数据。我们现了一些高导热率的矿物层,如同地球的‘血管网络’。通过精确钻孔定位这些层,热量提取效率大幅提升。”
她隐瞒了真相——这些“血管网络”是地馨儿引导形成的,是地球意识主动调整自身结构以适应动机需求。但委员会只需要知道数据和方法,不需要知道来源。
会议进入分组讨论阶段。陈静回到座位,立刻被几位工程师围住。
“成都反应堆的第三次测试出现异常振动,”一位中国工程师低声说,“我们怀疑是钻头触了小型岩浆房。需要更精确的地下结构图。”
陈静点头“今晚之前我会提供目标区域周围十公里的三维地质图。但钻探必须谨慎——触大规模火山活动会摧毁整个项目。”
“压力太大了,”一位年轻的印度软件工程师揉着太阳穴,“我们设计的控制系统需要同步管理一万座动机,每座有三百个推进单元,还要实时响应地质变化……这需要量子计算阵列,而我们只有三年时间建造。”
“量子计算组已经在工作,”陈静鼓励道,“加拿大的d-ave实验室和中国的本源量子正在合作设计专用机型。六个月内会有第一台原型机。”
她穿梭于各个小组之间,回答问题,协调矛盾,传递数据。所有数据都经过她的“过滤”——将地馨儿提供的自然精确信息,包装成科学探测的结果。
中午休息时,她独自走到观景平台。日内瓦湖在阳光下闪烁,远山如画。这样宁静的景象还能持续多久?三年后,当第一座动机点火测试时,全球都会感受到震动——不仅是物理震动,更是文明根基的震动。
她的个人终端震动,是林清河的加密通讯。
“陈静,情况有变。凯恩联合了十二个国家,正式向联合国提交了‘方舟计划紧急预案’。他们要求将至少5o%的资源分配给方舟建设,理由是‘双线并行,确保物种延续’。”
“这不是备份计划,这是分裂计划。”陈静握紧栏杆,“如果我们同时建设流浪地球和方舟,两者都会因为资源不足而失败。”
“我知道。但他们得到了部分军工集团和太空企业的支持。”林清河的声音疲惫,“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质疑‘地心回声计划’的数据真实性。要求进行独立验证。”
陈静心头一紧“他们现什么了?”
“还没有,只是怀疑。但如果有地质学家实地考察钻孔现场,会现一些……异常现象。比如岩层结构的‘过于规律’,热流分布的‘智能模式’。”
“地馨儿能掩饰这些吗?”
“她正在尝试。但地球调整自身结构总会留下痕迹。”林清河停顿,“我们需要一场公开演示。证明行星动机的可行性,同时……间接证明地球意识的善意存在。”
“怎么证明?”
“第一座原型动机,比计划提前点火测试。不是五年后,而是一年后。如果成功,将极大增强公众信心。”
陈静计算着时间“一年?材料测试、结构建造、控制系统……这几乎不可能。”
“地馨儿说可能。她可以提供材料合成的捷径,可以加某些地质过程形成所需矿物,可以……”林清河的声音低下去,“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集中消耗她的能量。在点火测试期间,她将暂时失去大部分意识能力,退化成基础的地质调节功能。换句话说,她将‘沉睡’一段时间,无法与我们沟通,无法应对突危机。”
陈静沉默了。这个代价太大——如果在地馨儿沉睡期间出现重大危机,他们将失去最重要的指导者和协调者。
“还有其他选择吗?”
“有。按原计划五年后测试,但届时凯恩的方舟可能已经建成第一艘,舆论可能完全倒向他们。流浪地球计划可能因缺乏公众支持而搁浅。”
两难选择。陈静看着日内瓦湖,湖水如此平静,而她的内心波涛汹涌。
“我需要和地馨儿商量。”
“她在哪里?”
“不知道。她说要拜访古老智慧。但我可以尝试联系。”
结束通讯后,陈静回到会议室,但心神不宁。她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临时住所,启动了专用的量子加密通讯设备——这是地馨儿留下的,理论上可以在任何地点联系到她。
信号出,没有立即回应。陈静等待着,直到夕阳西下。
终于,屏幕上出现模糊的图像,仿佛透过水面观看。地馨儿的身影在其中,但背景不是洞穴,而是一个……寺庙?石壁上刻满未知的文字。
“陈静。”地馨儿的声音遥远,有回音,“我在西藏,冈仁波齐深处。这里保存着一些记忆。”
“林清河说需要提前进行原型动机测试,一年内。但你需要沉睡作为代价。这是真的吗?”
图像稳定了一些。地馨儿坐在一个古老的石室中,周围墙壁上的文字在微微光。
“是真的。为加材料形成和地质调整,我需要集中意识能量,暂时放弃其他高级功能。沉睡时间取决于测试的规模和持续时间,可能三个月到一年。”
“风险太大。如果你沉睡期间生危机……”
“我知道风险。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地馨儿站起身,走近镜头——如果那可以称为镜头,“我在冈仁波齐现了记录。不是地质记录,是文明记录。上一次冰河期,曾有一个人类文明面临类似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