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我一定努力。”陆怀民诚恳地点头。
话题由此展开,周围的人纷纷加入,有的询问考大学难不难,有的感叹读书的重要性,还有的向陆建国讨教育儿经验——尽管陆建国实在说不出什么“经验”,只是反复强调“孩子自己肯用功”。
陆怀民安静地听着,偶尔回答几句。
父亲陆建国话依然不多,但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
班车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县城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车站里人声鼎沸。挑担的农民,出差的干部,探亲的妇女,挤成一团。
父亲让陆怀民守着行李,自己挤到售票窗口。
“同志,去省城的长途车,还有票吗?”
售票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头也不抬,手里的圆珠笔在表格上划拉着:
“下午一点半,最后一班。硬座,三块二一张。要几张?”
父亲没有犹豫:“两张。”
他顿了顿,接着问:“听说……学生坐车,有优惠?”
售票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学生证拿出来看看,凭证买学生票。”
父亲愣了愣,转头看陆怀民。
陆怀民忙从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递进窗口:“同志,还没入学,只有录取通知书。”
售票员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打量陆怀民:“科学技术大学?哟,了不得。”
她利落地取出两张车票,在其中一张上盖了个蓝色印章:
“一张全价,三块二;一张学生票,两块五。一共五块七。”
父亲付了钱,接过票,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贴身口袋里。
离发车还有三个多小时。父子俩在车站旁边的国营小吃店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
面很清淡,飘着几片葱花,但热乎乎的。父亲把自己的碗推过来:“多吃点。路上时间长,怕饿。”
“爹,您也吃。”
“我不饿。”父亲摸出旱烟袋,想了想又放回去——这是公共场所。
两人沉默地坐着。
店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正播着新闻:“……全国科学大会即将在京召开,这是我国科学事业发展的新起点……”
陆怀民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激荡。
他知道,这次大会将正式提出“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论断,科学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怀民,”父亲忽然开口,“到了学校,要是有人问起家里……你就照实说。咱家是贫农,祖祖辈辈种地,不丢人。”
“嗯。”
“要是有同学家境好,穿得好,吃得好,你也别眼红。咱们凭本事吃饭,不靠爹娘。”
“嗯。”
“钱要省着花,可该花的也别吝啬。跟同学处好关系,互相帮衬。”
“嗯。”
父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给家里写信,别憋着。”
陆怀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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