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1977年的考场众生相——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三十好几的中年;有插队多年的知青,有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有工人,有代课老师,也有像陆怀民这样从田埂直接走进考场的农村青年。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揣着不同的故事,却奔赴同一个希望。
吃完饭回到校门口,陆怀民看见父亲正在和人说话。
走近了,才发现是陈卫东。
“陈老师!”
“怀民!”陈卫东转过身,眼镜片上全是雪水,“考得怎么样?”
“还行。您怎么来了?”
“我这两天监考,正好中午过来看看你们。”陈卫东从挎包里掏出几块姜糖,“吃这个,暖暖身子。”
又掏出一个小暖水袋,递给陆怀民:“下午考试,把这个放在脚下,能暖和些。”
陆怀民接过暖水袋,是橡胶的,已经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爱人用的。”陈卫东说,“她听说你要考试,非要让我带来。”
“谢谢师母。”
“别谢。”陈卫东拍拍他的肩,“好好考。”
又对陆怀民的父亲说:“叔,您辛苦了。”
父亲摇摇头:“不辛苦。陈老师,您才辛苦。”
两个男人站在雪地里,互相递了根烟,点上,默默抽着。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
下午的数学考试,果然让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陆怀民拿到试卷,快速扫了一遍。
题目不多,但覆盖面广,从基础的代数几何,到最难的圆锥曲线,都有涉及。
对普通考生来说,这确实是挑战。尤其对那些中断学业多年的知青,那些只有初中基础的农村青年。
但对陆怀民来说,这些题目太简单
;了。
他甚至不需要演算,看一遍就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认真地、一步一步地在草稿纸上计算,写过程,就像任何一个普通考生那样。
因为这是考试,不是炫技。
他需要尽可能地拿到高分。
做最后那道几何题时,他停了一下。
题目确实巧妙,需要跳出常规思路。
他思索片刻,在图上轻轻画出三条辅助线,然后一步步推导,证明过程简洁而清晰。
写完后,他抬起头。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
有的考生在抓耳挠腮,有的在咬着笔杆苦思,有的已经放弃,呆呆地看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怀民检查完所有题目,确认无误后,放下笔。
铃声再次响起。
数学考试结束了。
……
走出考场时,天已经暗了。
雪停了,但风更大了,吹在脸上像刀子。
陆怀民裹紧围巾,在人群中寻找父亲和李文斌他们。
父亲还在老地方,自行车旁。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李文斌和赵援朝也在,三个人正说着什么。
“怀民!”李文斌第一个看见他,跑过来,“最后那道几何题,你做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