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怀里抱着书包,脸冻得通红。
“老哥,送孩子考试?”那男人主动搭话。
“嗯。”父亲应了一声。
“我家闺女也考。昨天雪大,班车停了,只能骑车送。”男人叹口气,“这天气,真是遭罪。”
“都是为了孩子。”父亲说。
两辆车并排走了一小段。那姑娘悄悄瞥了陆怀民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报的文科理科?”男人问。
“理科。”陆怀民答。
“我家闺女也是理科。她想学医。”男人语气里透着骄傲,“她娘走得早,她就想当医生,治病救人。”
陆怀民看了看那姑娘。她抬起头,眼睛很亮,虽然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坚定。
“一定能考上。”陆怀民说。
姑娘怔了怔,随即笑了:“你也是。”
又走了一段,那对父女拐上了另一条岔路。临别时,男人朝父亲挥挥手:“老哥,加油!”
“加油!”父亲也回了一句。
自行车继续在雪路上前行。
太阳渐渐升高,雪地反射的光更刺眼了。
父亲忽然开口:“怀民。”
“嗯?”
考试时,别慌。会的题,稳稳当当写;不会的,先跳过去,紧着后头的做。时间要掐好。”
“嗯。”
“笔握稳,字写清楚。老师看不清字,答得再好也白搭。”
“嗯。”
“考完一科,就别想了,赶紧准备下一科。”
“嗯。”
父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甭管结果咋样,你都是爹的骄傲。”
陆怀民喉咙一哽。
他想起前世,他拿到在职研究生文凭那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捧着证书,想起了父亲。
那时父亲已经走了好几年,走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参加一个技术培训,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后来他回家,母亲说,父亲临终前还在问:“怀民……考试……考完了没?”
他当时跪在父亲灵前,泪如雨下。
而现在,父亲就在他前面,弓着腰,一下一下蹬着自行车,载着他,颠簸在1977年冬天的雪路上,送他去奔赴人生中或许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爹,”陆怀民的声音有些哑,“我一定好好考。”
父亲没回头,只沉沉“嗯”了一声。
……
骑了快三个小时,县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灰扑扑的墙,低矮的房屋,在雪后的晴空下,一切都显得清晰而宁静。
越靠近县城,路上的人越多。
骑自行车的,步行的,推车的,赶车的……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像无数条溪流,最终汇入同一条大河。
父亲在县一中门口停下车子。
“到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陆怀民跳下车,腿有些麻。他活动了一下,看向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