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这个平日里书声琅琅的校园,变成了一个沸腾的集市。
每一处能站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走廊下,树荫下,甚至乒乓球台旁,都三三两两聚着年轻人,有的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在互相提问,有的只是紧张地搓着手,不停地张望。
教学楼的走廊更
;是水泄不通。
两条长长的队伍从一楼的两个窗口一直排到楼梯口,又拐着弯排到走廊尽头。
队伍移动得很慢,但没人抱怨,也没人插队。
每个人都紧紧攥着自己的材料,眼睛盯着前方。
“排这边,理科窗口。”陈卫东把陆怀民他们领到一条队伍末尾,“排着,别急。我再去看看其他学生。”
陆怀民一行人站进队伍。
他前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铁路工人的制服,手里捏着一叠材料,他不停地踮脚张望,又低头检查材料,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偶尔能听到前面传来询问声和解答声:
“同志,我高中毕业证丢了,大队证明管用不?”
“管用,能证明实际文化水平就行。”
“相片……一定得一寸的?我这张大了点儿,好像是两寸的……”
“不行,规定一寸。旁边有临时照相的,赶紧去!”
“报名费……五毛是吧?给。”
每当前面有人办完手续,拿着盖了红印的表格挤出来时,周围总会投去一片羡慕的目光。
那些办完的人,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冲出人群就喊“我报上了!”;有的则一脸恍惚,捏着表格看了又看,仿佛不敢相信;还有的眼圈红了,悄悄抹着眼睛。
排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轮到了陆怀民。
窗口是用课桌临时拼成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审核材料、登记信息、收费。
旁边还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应该是负责的。
“下一个。”一个工作人员喊。
陆怀民走上前,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户口本、生产队的推荐信、公社的证明。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同志,她接过材料,仔细查看。
当看到那张盖着公社公章的“文化程度认定证明”时,她抬起头,看了陆怀民一眼:
“陆怀民?”
“是。”
“青阳公社陆家湾的?”
“是。”
女同志点点头,将手中的公社证明递给旁边站着的中年干部:
“李主任,这孩子是初中毕业,但公社出具证明,认定其‘具有相当于高中毕业文化水平’。理由是……”
被称为李主任的干部接过证明,仔细看了看。
证明是赵志国亲手写的,字迹工整,理由充分:
陆怀民同志虽初中毕业,但坚持自学,已掌握高中主要课程知识,并在生产实践中改良农具、修理农机、组织扫盲班,为集体做出实际贡献,经公社考察,认定其实际文化水平已达到高中毕业程度。
下面盖着青阳公社教育办公室的鲜红公章。
李主任看完,又抬头看了看陆怀民,然后点了点头:“情况属实,按‘相当于高中毕业’办理。”
女同志明显松了口气,在登记册上快速记录,又从旁边取出一张油印的《考生报名表》:
“把这表填了。姓名、性别、年龄、政治面貌、家庭成分、报考科类、志愿学校、专业……都写清楚。字迹工整,不要涂改。”
陆怀民接过表格,走到一旁靠窗的课桌边,从书包里拿出那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
他伏在课桌上,一笔一划地填写:
姓名:陆怀民
性别:男
年龄:16
政治面貌:群众
家庭成分:贫农
报考科类:理工科
第一志愿:科学技术大学
专业:近代力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