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辰时,枢密使府后门,有人接你。”
落款是一个“王”字。
“请问,这位王先生是——”
“王朴王先生。”小吏说完,转身就走了。
李俊生愣住了。
王朴。
这个名字,他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王朴,后周名臣,郭威和柴荣的重要幕僚,后来柴荣统一北方的主要谋臣之一。他写的《平边策》——不,不是他写的,是后来柴荣让群臣写《平边策》,王朴的那篇被史书大加赞赏。但现在,王朴还只是郭威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幕僚。
而他李俊生,一个来自现代的穿越者,写了一份也叫《平边策》的东西,递到了王朴手里。
历史在这里打了一个弯。
“先生?”陈默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担心,“怎么了?”
“没什么。”李俊生把信收好,“明天,我们去见王朴。”
第二天辰时,李俊生准时出现在枢密使府后门。
后门比正门小得多,也没有士兵站岗,只有一个小吏在等着。看到李俊生,小吏点了点头,带着他穿过一条窄巷,走进了一道侧门。
府邸里面很大,亭台楼阁,回廊曲折。李俊生跟着小吏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间偏厅前。小吏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架书架。书桌上摊着几本书
;和一堆文书。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坐在书桌后面,正是那天在书铺前遇到的那个人——王朴。
“李公子,请坐。”王朴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俊生在他对面坐下。陈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王朴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平边策》,摊在桌上。
“这份东西,是你写的?”
“是。”
“你多大了?”
“二十八。”
“二十八岁。”王朴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知道是欣赏还是嘲讽,“二十八岁,能写出这样的东西,不简单。”
“先生谬赞。”
“我没有谬赞。”王朴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纸,“兵将分离、禁军直属——这些想法,很大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说来听听。”
“意味着从唐末以来延续近百年的藩镇体制,要被彻底推翻。那些节度使、那些世袭军将、那些靠私兵吃饭的人,都会成为敌人。”
王朴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
“你知道这些,还敢写?”
“敢。”李俊生说,“因为不推翻这个体制,乱世就永远不会结束。今天灭了后晋,明天还会有后汉;今天赶走了契丹,明天还会有别的外族。只要藩镇还在,只要兵归将有,中原就永远是砧板上的肉。”
王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俊生。
“郭枢密使现在很忙。契丹人在相州,朝廷在开封乱成一团,各地的藩镇都在观望。他需要人,需要能用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李俊生。
“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枢密使。但我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说。”
“你写的这些东西——兵将分离、禁军直属——现在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