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李俊生叹了口气。他知道,跟陈默争论这种事是没有意义的。这个人从来不会听别人的劝告——除非那个人是李俊生。但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听”,不一定会“做”。
“陈默,”李俊生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了邺都,你要做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跟着先生。”
“跟着我做什么?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打仗。我可能要
;坐冷板凳,可能要等很久才有机会。”
“那就等。”
“你愿意等?”
陈默抬起头,看着李俊生。月光下,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先生,”他说,“我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的工具。我杀过很多人,也差点被杀了很多次。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杀人,或者被杀。直到遇到先生。”
他顿了顿。
“先生让我知道,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杀人。”
李俊生看着他,很久。
“陈默,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
“什么话?”
“说我是好人。”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先生本来就是好人。”
李俊生笑了。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没有受伤的那边。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他站起来,走了。
陈默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
那天深夜,李俊生坐在空地的边缘,背靠土墙,掏出笔记本。
“第十四天。在安阳修了两天城墙,赚了一些钱和粮食。明天出发去邺都。今天做了两件事:一是立了规矩,所有人每天卯时起床,听从指挥,共享食物;二是把七十六个人编成了四个小队,分别由张大、马铁柱、韩彪和我带领。我给这支队伍取了个名字——‘安民团’。安百姓,救万民。这名字可能有点大,但我想做的,就是这个。”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今天苏晚晴问我,为什么要立这些规矩。我说,因为没有规矩,人就是野兽。有了规矩,人才能成为人。她笑了,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也许她说得对。但如果没有理想,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远处,安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七十六个人在空地上沉沉地睡着,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翻身。
小禾蜷缩在他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苏晚晴在另一边的仓库里,透过窗户看着他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很温柔。
李俊生闭上眼睛。
明天,邺都。
他来了。
第十五天,天还没亮,李俊生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空地上。四个小队的队长已经在等他了——张大、马铁柱、韩彪,还有他自己兼任的第四小队队长。三个人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先生,都准备好了。”张大说,“第一小队二十个人,全部到位。”
“第二小队二十个人,一个不少。”马铁柱说。
“第三小队二十个人,物资全部装车了。”韩彪说。
李俊生点了点头。
“出发。”
七十六个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离开了安阳城。
赵德站在城门口,送了他们一程。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递给李俊生。
“路上吃。别饿着。”
李俊生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十个鸡蛋,还有一大块咸肉。
“都头,这——”
“别说了。”赵德摆摆手,“你们活着到邺都,就是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