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谢谢都头。”
赵德走了。李俊生站在原地,看着西边的落日。天边的云被烧得通红,像是一片火海。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李俊生说,“明天再干一天活,多攒点粮食和钱。后天一早出发。”
“去邺都?”
“去邺都。”
“如果郭威已经出兵了呢?”
“那就去追他的大军。”李俊生说,“他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定他了?”
“认定他了。”李俊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个时代,能结束乱世的人,只有他。不,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养子,柴荣。这两个人,是中原最后的希望。”
陈默没有问为什么。他不需要知道理由。他只需要知道——李俊生要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那天晚上,李俊生在空地上架了
;一口大锅,用赵德给的碎银子买了一只鸡和几斤白面,做了一大锅鸡汤面片。
鸡汤的香味飘散在整个安阳城东南角,引得路人都驻足观望。七十多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每个人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片汤,吃得满头大汗。
小禾坐在李俊生旁边,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脸上有了一种李俊生从来没有见过的光彩。
“哥哥,这个好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福的颤抖。
“好吃就多吃点。”李俊生把自己碗里的鸡肉夹到她碗里。
“哥哥也吃。”
“哥哥吃了。你看,哥哥碗里还有。”
小禾看了看他的碗,确认里面还有东西,才放心地继续吃。
苏晚晴坐在不远处,给父亲喂面片。苏仲和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能自己坐着吃东西了。他喝了一口汤,长叹了一口气。
“活了。老头子我又活了。”
苏晚晴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爹,别说这种话。”
“好,不说了。”苏仲和笑了笑,看了一眼李俊生的方向,“晚晴,那个李公子——”
“爹!”苏晚晴打断了他,耳根红了。
苏仲和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深夜,李俊生坐在空地的边缘,背靠着一面土墙,看着头顶的星空。安阳城的灯火在身后明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他掏出笔记本,写道:
“第十三天。在安阳修了一天城墙。赵德给了工钱,还管了饭。今天所有人吃了一顿饱饭——不,两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鸡汤面片。小禾吃了两碗,脸上有了血色。陈默的伤口在好转,他的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苏仲和能自己坐起来吃东西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赵德说郭威要出兵打契丹了。历史记载,郭威在契丹南侵时确实出兵了,但他没有直接和契丹主力交锋,而是驻守邺都,保存实力。后来后晋灭亡,郭威拥立后汉高祖刘知远,再后来自己当了皇帝。这是历史的大方向,我不能改变,也不需要改变。我要做的,是在这个大方向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陈默从黑暗中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先生,明天还要干活。早点睡。”
“睡不着。”李俊生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邺都。想郭威。想我那份东西——他会不会看,看了之后会不会信。”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看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写的那些东西,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有用,他不会不看。”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一个能当上枢密使的人,不会蠢到把有用的东西扔到一边。”
李俊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问题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李俊生身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远处,苏晚晴的仓库里还亮着灯火。她在给父亲煎药,药香飘过来,带着一股苦涩的甜。
“先生,”陈默忽然说,“苏姑娘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