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有恒、李同山、孙之言三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各自奔向一张案几。
他们甚至连椅子都没敢坐,直接跪在案几前,双手颤抖着拿起了毛笔。
浓重的墨香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渐渐散开。
整个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毛笔在宣纸上急摩擦出的“沙沙”声。
这三人本就是扬州商界的领头羊,平日里对那些中小型商行的龌龊勾当可谓是了如指掌。
谁抢了哪块地,谁侵吞了哪笔税,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秘密。
为了活命,他们此刻绞尽脑汁,将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些商贾的底裤都给扒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三人的案头上都已经堆起了好几页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
汪有恒写得最快,也最为详细。
他一边写,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滴落在纸张的边缘,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甚至把江南几个大盐商联手压价、贿赂两淮巡盐御史的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
终于,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笔,捧着那几页重若千钧的供状,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草民写完了。”
王承恩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去,将三人手中的宣纸一一收拢。
他仔细地将纸张叠好,恭恭敬敬地呈递到朱敛的面前。
朱敛接过那厚厚的一沓供状,只是随手翻阅了几张。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触目惊心的数字,足以让大明朝的半个官场生大地震。
“大伴。”
朱敛将供状重新放在桌案上,目光深邃如海。
“老奴在。”
王承恩立刻躬身上前,竖起耳朵听候差遣。
“你亲自把这上面的东西,给朕分门别类地单独誊抄下来。”
朱敛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
“其中关乎那些土地豪强、乡绅大户强占良田、欺压百姓的,单独誊抄一份。”
“跟各级官员贪赃枉法、官商勾结有关的,再单独誊抄一份。”
王承恩神色一肃,立刻领命。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他抱起那摞供状,退到了堂屋的一侧,迅开始伏案誊抄。
而朱敛则转头再次看向汪有恒三人。
“你们三,现在再跟朕说说,这扬州城内,其他那些人现在的大致情况……”
于是,汪有恒三人便跪在朱敛面前,将自己所知到的详情一一道来。
从哪家纳了妾、哪家增了田、哪家又跟哪家关系密切等等,全都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良久。
王承恩捧着两本刚刚誊写装订好的册子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