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刚倒,这帮门生故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科举再培养一批新血。
他们这是把这贡院当成了他们自家的育种场了。”
“既然这池子水浑了。”
顾铮站起身,把手里一两最好的蟹黄倒进了面前那碟普通的醋里。
“那就把它搅得更浑一点。”
“文长。”
“在。”
“这张条子上的‘标准答案’,你那儿不是仿写了一份范文吗?”
顾铮走到窗边,看着底下那些为了功名快要挤破头的寒门学子。
他们在寒风里裹紧了破旧的棉袄,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期盼。
“京城里,有没有那种文采好、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又没门路送礼的愣头青?”
“多得是!”
徐渭一拍大腿,“就在这附近的土地庙里,就窝着几十号。
全是江南来的才子,没钱住店,只能跟乞丐抢地盘。”
“好
;。”
顾铮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慈悲的笑。
“去。”
“把这份价值十四万两银子的‘答案’,免费送给他们。”
“也别说什么国师给的。
就说……是严世蕃严小阁老虽然人在狱中,但心系天下寒门,特意让人散出来的‘福报’。”
徐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像铜铃,表情精彩极了。
“您这招……毒啊!”
徐渭一竖大拇指,笑得那是相当缺德,“那几个买了题的大户人家以为这是‘独家秘方’,结果上了考场一看,好家伙,满大街都是?”
“而且到时候查起来……”
徐渭嘿嘿直乐,“满考场几百份一模一样的卷子,他王本固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是‘圣人显灵’了吧?”
“去办吧。”
顾铮摆摆手,“要快。
在贡院锁门之前,我要这几十条鲶鱼,全游进去。”
“领命!”徐渭抓起一把花生米,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铮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人潮涌动。
贡院的大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咯吱”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神色倨傲地插队走了进去。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也不知是藏了夹带,还是塞了买路钱。
他们相视一笑,那是既得利益者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在队伍的最后,十几个面色枯黄、衣衫褴褛的书生,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个揉成团的纸条。
他们惊愕地抬头,却只看到一个青衫狂生的背影。
有人打开纸条看了一眼,浑身猛地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死死攥紧了那个纸团,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向龙门冲去。
“鱼进网了。”
顾铮低声自语。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戏台子搭好了,他这个主角,也该去拜访一下另外一位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