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灵活也没什么用。”顾清砚轻快道,“总之只要关注自己的发展,他们想做什么都随他们去,反正也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顾秋昙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顾秋昙和谢元姝一起去了领导办公室,反倒顾清砚被他们关在外边,只能皱着眉头想事情,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和谢元姝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谢元姝却已经轻车熟路一屁股在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看她一眼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小谢,你这种时候还这样……”
“怎么样?”谢元姝轻快道,显然并不把对方的话多当一回事,“我还没问您呢,怎么这种时候突然说要让我和小秋出去接商业冰演,我们现在已经穷到要用这种办法圈钱了?”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谢元姝这时候怎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下意识偏头看了那男人一眼,那人瘦高身材,看起来和谢元姝有几分相似。
“行了别看了,这是我堂叔。”谢元姝打断了顾秋昙的观察,“他负责管商业活动的。”
顾秋昙想那您还怪我冲动?
“所以之前的事情……”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问,“是您让那些人联系我们的?”
“老张他们估计是有些着急,毕竟我们华国从1998年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选手了。”谢叔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又打量着谢元姝的身形外貌,“您二位以后的身高……”
谢元姝悚然一惊,在顾秋昙开口前先打断了自己亲堂叔的话:“叔,这种事您就不用提了!”
顾秋昙看她一眼,看起来谢元姝也是知道自己以后的身高不那么理想的——如果理想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同意节食来保自己发育关之后的情况。
顾秋昙叹了口气道:“难道长得高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吗?”
谢叔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秋昙,慢吞吞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会做贝尔曼旋转的选手。”
一个人的柔韧性和力量可以说是不可兼得,顾秋昙的柔韧性几乎比肩女子单人滑的选手,注定了力量的使用上是不如其他人的。
谢叔看着他,好一阵才吐出一口浊气:“你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真的喜欢这个项目,但很多时候喜欢其实……”
这话说得尽量委婉,可顾秋昙却已经听出了谢叔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顾秋昙淡淡道,垂下头,“在发育之前我会尽可能多地争取荣誉。”
他要是年纪小些,还可以想想办法,能不能去医院抓一副治疗性早熟的药——虽然顾清砚之前带他去看过骨龄,说其实比他的真实年龄还小一些。
那医生当时就笑眯眯地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催一催,这样一直矮着也不是个事儿。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医生眼里骨龄比真实年岁要小也是一种问题,他什么都不明白,他才刚刚上高中。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他,顾秋昙心里没来由地涌上厌恶。他知道他不该厌恶,那是他的领导,对他来说,这个人,这个人背后没有出现的其他人,都有着能够掌控他未来的力量。
可顾秋昙只是觉得恶心,胃一抽一抽地作痛,脸颊上的血色褪去,只留下一片苍白。
“你知道……”男人的声音在顾秋昙的耳边慢慢变成沙哑的一片模糊,他甚至听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跟他说什么,还是在跟谢元姝说什么。
他突然听不懂这些他听了许多年的话。
“小秋?”谢元姝的声音穿过模糊的噪音,顾秋昙呆呆地回过神来,耳中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视野变得很低,顾秋昙愣了一会儿,慢慢地,闷闷地笑起来。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件事。顾秋昙想,他以前好像也喜欢这么做。
可为什么这么做?顾秋昙甚至想不起来当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明白。
谢元姝的目光仍旧带着担忧,好一会儿,她站起来,看向谢叔,慢慢摇了摇头:“看来您之前想要让他去做的事情,他大概是都没办法做了。”
谢叔反而盯着顾秋昙出神:“我以前,见过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顾秋昙皱着眉抬头去看这个男人,他脸上的神情显得古怪,顾秋昙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在笑,还是在回忆什么令人痛苦的事。
谢叔的眉心有着深刻的川字,头顶的皮肤在灯光下锃亮:“那孩子是个苦命人,家里也没什么钱……”
在谢叔的讲述里,顾秋昙拼凑出一个乐观努力的孩子,可是天意弄人,这个孩子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只能强迫自己用其他的刺激去掩盖那些痛苦。
或许是担心会触发顾秋昙的心情,谢叔讲得很隐晦,谢元姝甚至没听明白那个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眼里扭曲的世界,他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那时候,这个孩子还没有十九岁。
顾秋昙甚至以为他在听的是自己的故事,好一阵,他轻轻道:“节哀。”
他的嘴唇细细地发着抖,眼尾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他沉默一阵,慢慢地又说:“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的,我有时候也想……”
谢叔盯着他,眼里的悲哀浓郁到化不开。
华国对于一些事情的教育总不像其他方面那样好,顾秋昙这样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我那个时候很聪明,他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事,他对我做不出什么坏事。”顾秋昙勉强地笑起来,微微前倾身体道:“如果您想要我为这个项目做出贡献的话,我会的。”
谢元姝一愣,转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几乎带着震颤:“您……”
“以前在俄罗斯的事情了。”顾秋昙沉默地看着她,轻轻说,“那个人进了监狱,我也没什么好一直记着的。”
又不是他的错。他也只不过是受了惊吓,那时候一个孩子被一个成年男人勒着脖子威胁,换谁都会觉得不安,只是那也仅仅是不安。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曾经在那个地方埋葬过另一个孩子。顾秋昙想,忽然笑起来:“您只要说,只要不影响我们正常的训练,我都不会拒绝的。”
谢叔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顾秋昙的脸:“好,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