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完就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雨淋坏了,居然跟一只鬼讲道理。
【嗤——】
一个冰冷、高傲、带着浓浓嘲讽的女声,如同冰锥,毫无征兆地直接刺入他混乱的大脑深处。
【不然呢?】
是幽嬛!那截乌木塔里的毒舌塔灵醒了!
【难道你还指望它给你个五星好评?‘骑手陆凡,服务周到,血肉鲜美,配送及时,下次还点’?】幽嬛的声音充满了刻薄的戏谑,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在陆凡脆弱的神经上刮擦,【区区一只饿殍残念,被你那点可怜巴巴、稀薄得快要断气的帝威吓破了胆,本能地跟着你这‘光源’,就像扑火的飞蛾,懂么?虽然你这点光,寒碜得连萤火虫都不如。】
陆凡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扑火的飞蛾?他这“光”可是差点被这“蛾子”给生吞活剥了!
“那…那它老盯着我伤口流口水算怎么回事?”陆凡咬着牙,在脑海里反驳,“还有,它怎么才能滚蛋?”
【口水?那是它残存本能在垂死挣扎!你那点微末帝威,如同风中残烛,只能让它不敢直接扑上来撕咬,却无法彻底驱散它对‘食物’的贪婪。至于让它滚蛋?】幽嬛的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要么,你找个阳气鼎盛的地方待上几天,靠天地阳气慢慢磨死它这点残念。要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恶劣的玩味
【你现在停车,转身,用你那点可怜的帝威,再对它吼一声‘滚’。看看它会不会被你‘王霸之气’吓得魂飞魄散?或者…更兴奋?】
陆凡听得后背凉。靠阳气磨?他这破出租屋,别说阳气鼎盛,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得能养蘑菇!至于停车转身再吼一嗓子…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停,那东西绝对会趁着他帝威不稳、心神松懈的瞬间,扑上来把他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选第三种!”陆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脚下油门拧得更死,破烂电驴在雨夜里出悲鸣,朝着城中村的方向亡命冲刺,“赶紧回你那破塔里待着去!”
【呵,随你。】幽嬛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声音再次沉寂下去,留下陆凡独自面对这风雨飘摇、鬼物尾随的恐怖归途。
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寒意渗透骨髓,后背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更可怕的是,后视镜里那双黑洞洞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眼窝,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在他的感知上。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转弯,他都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目光在自己背心伤口处逡巡,带来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和惊悚。
他甚至能听到它喉咙里压抑的、如同老旧齿轮摩擦的“咕噜”声,那是极度饥饿又被强行压抑的声响。涎水滴落的声音,在风雨声和电驴的嗡鸣中,微弱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像催命的鼓点。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收紧,几乎让他窒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在饿狼嘴边晃悠的肥肉,随时可能被一口吞下。
终于,那片熟悉的、杂乱破败的城中村轮廓在雨幕中浮现。昏黄稀疏的路灯在积水的路面投下破碎的光斑,如同垂死挣扎的眼睛。陆凡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操控着电驴在狭窄潮湿、堆满杂物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在一栋墙皮剥落、爬满青苔和霉斑、散着潮湿腐朽气息的老旧三层小楼前停下。
他租住的地方,就在这栋楼最阴暗潮湿的一楼尽头。打开那扇锈迹斑斑、开关都吱呀作响的破旧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陈年木头腐烂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只有外面微弱的路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陆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电驴上爬下来,牵扯到后背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踉跄着站稳,惊恐地回头。
那团青灰色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从电驴后座上滑了下来,像一缕没有重量的湿冷烟雾,四肢着地,扭曲地、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黑洞洞的眼窝在楼道口的微光下,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死死“盯”着他。
“操!”陆凡低声骂了一句,头皮麻。他猛地拉开铁门,闪身进去,用尽全身力气想把门关上,将那东西挡在外面!
然而,就在铁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青灰色的、带着冰冷滑腻触感的鬼爪,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猛地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死死扒住了门框!乌黑的尖锐指甲抠在生锈的铁皮上,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顶着门,后背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疼痛和恐惧让他浑身都在抖!
“滚开!给我滚!”他嘶声怒吼,声音在漆黑的楼道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愤怒。
或许是这狭窄黑暗的环境加剧了饿死鬼的凶性,或许是陆凡伤口持续散的血腥味对它造成了难以抗拒的诱惑,亦或是陆凡此刻的虚弱让那丝微弱的帝威震慑力大打折扣…那扒在门框上的鬼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力!
吱呀——!
锈蚀的铁门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硬生生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一颗青灰色的、咧着布满黑色獠牙巨口的头颅,带着浓烈的尸臭和贪婪,猛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黑洞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满脸惊骇的陆凡,涎水如同粘稠的丝线般从獠牙缝隙间垂落!
“吼——!”一声充满饥渴和凶戾的嘶吼,几乎要震破陆凡的耳膜!
完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陆凡的心脏!在这狭窄黑暗、避无可避的空间里,他退无可退!后背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即将扑入、择人而噬的恐怖鬼物!那点微弱的帝威,似乎在这生死关头被巨大的恐惧压得几乎熄灭!
千钧一之际!
“嗡——!”
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嗡鸣,猛地从陆凡紧贴着胸口的衣襟里爆出来!是那截乌木塔!它仿佛被这极致的凶煞戾气和陆凡濒死的恐惧所刺激,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比之前在停尸间更加清晰、更加霸道的苍凉古老气息轰然扩散!
这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撞在正欲扑入的饿死鬼身上!
“呜嗷——!!”
饿死鬼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那挤进门缝的头颅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猛地向后缩去!扒在门框上的青灰色鬼爪如同触电般弹开!整个青灰色的躯体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随时要溃散!它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此刻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疯狂地向后退缩,一直退到楼道口外的雨幕边缘,蜷缩在墙角,对着门内的方向,出充满恐惧臣服的呜咽哀鸣,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陆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心脏还在狂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双腿软,几乎站立不稳。他低头,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清晰感觉到怀中那截乌木塔散出的惊人热量,以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废物!连门都守不住!】幽嬛冰冷愠怒的声音再次在脑海炸响,带着一种被打扰休息的暴躁,【赶紧滚进来!再让这种垃圾污秽之气沾染塔身,本座就把你炼了当塔基!】
陆凡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后怕,用尽最后力气,“砰”地一声将铁门死死关上,还哆嗦着插上了门后那根摇摇欲坠的插销。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冷汗和血水混合着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背后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眼前阵阵黑。
安全了…暂时。
他拖着沉重疼痛的身体,摸索着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推开自己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散着霉味和潮湿气息的出租屋房门。反手锁好门,他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淅淅沥沥、似乎永无止境的雨声。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那截温热的乌木塔。塔身此刻散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而温润的暗红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之前沾染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塔身变得异常光滑温润,触手生温,与之前那副破旧古董的模样判若两物。
【哼,算你命大。】幽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嫌弃,【你那点血,也就够激塔身一丝本能护主反应。若非此地阴气尚可,勉强支撑,刚才那一下,本座又要沉睡了。】
陆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后背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和怀中乌木塔传来的温热,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现实感交织在一起。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那东西还在外面…”他指了指铁门的方向。
【一只被吓破胆的饿殍罢了,暂时不敢进来。】幽嬛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高傲,【当务之急,是处理你那身臭血,还有…你这比蝼蚁还弱的可怜魂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废物,把塔放在地上!凝神静气!你那点稀薄帝威,连只最低阶的怨鬼都压不死,简直丢尽了九幽鬼帝的脸!本座没时间陪你慢慢耗!十倍时狱,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