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吗?”我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我伸手进去摸到开关,灯亮了。
房间里和我那间一模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好像根本没人住过。但不对,我明明看到有人进了这间房——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提着公文包,第一个登记,第一个上楼,进的应该就是2o1。
我退出来,继续往前走。2o2,2o3是我的,2o4,2o5。我敲了每一扇门,都没有回应。推开能推开的,里面全是空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
那些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呢?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那个抱怨路不好走的女人,那几个抽烟的男人——他们都去哪了?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到楼梯口。楼梯还在,吱呀作响,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
一楼前厅,灯还亮着,柜台后面空无一人。那件没织完的毛衣放在柜台上,两根竹针插在线团里,毛线垂下来,拖到地上。
我绕过柜台,往后门走。后门是虚掩的,推开是一条小巷,两边是高墙,巷子尽头有一点微光。
我跑起来。
巷子不长,跑了几十米就到了尽头,那微光是从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棂窗,糊着纸,纸上有一个破洞。
我把眼睛凑到破洞上往里看。
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看不太清。有几个人站在桌边,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口罩,正在忙活着什么。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把口罩拉下来,擦了擦汗。
我认出了那张脸。
是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
他把口罩完全摘下来,扔到一边,转身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也摘下口罩——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坐我后面,那只银镯子磕在扶手上,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出声音。
他们都在那里。那些和我一起进来的人,那些消失的人——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在桌子旁边忙忙碌碌。
他们在干什么?
我把眼睛凑近一点,努力去看桌上的东西。
是肉。
白花花的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肉。那形状,那轮廓——
那是人。
人的躯干,人的四肢,切割整齐,堆叠成块。
我的胃猛地抽搐,酸水涌上喉咙。我往后一退,撞到身后的墙,出咚的一声闷响。
窗里的人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
我转身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只知道不停地跑,不停地跑。脚底下的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又变成了碎石路,最后是杂草。我跑进了一片树林,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我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快天亮了。
我回头看去,来路一片模糊,那个村子已经看不到了。树林很密,到处都是差不多的树,差不多的灌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
那张纸还在我口袋里,硌着大腿。我掏出来,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
快跑,这里是活人加工厂。
是谁塞给我的?是谁在帮我?还有,那个签名——三天前我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
我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口袋。不管怎样,先找到路出去再说。往山下走,总能遇到公路,总能遇到人。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坡下走。
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不好走。太阳升起来了,但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我尽量沿着坡度下降的方向走,心想只要往下,总会走出这片山。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我看到了房子。
不是那个村子的土坯房,是几栋红砖房,方方正正的,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房子周围有一圈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青山市第三精神病院。
我愣住了。
精神病院?这种深山里?
我走近一点,看到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院已废弃,闲人勿入。
废弃了。我松了口气,刚想绕过去继续往下走,忽然听到墙里面传出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