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它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声音,和外婆一模一样。
“小满,你外婆守了我六十年。六十年啊,你知道六十年有多长吗?她从一个年轻姑娘,守成一个老太太,头白了,背驼了,眼睛花了。她为什么守?因为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们是……朋友。”
“你骗人。”我说,“你杀了她。”
“我没杀她。”它摇头,“她是自己死的。脑溢血。我只是……在她死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她跟我说,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
我愣住了。
它继续说“她让我照顾你。她说,你一个人在城里,没人管,没人疼,可怜。她说,让我替她陪着你。所以我来找你了,小满。我来照顾你。”
它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慈祥,和外婆一模一样。它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那么慈悲,那么真诚,像一尊真正的佛。
我开始动摇了。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它真的只是想来照顾我呢?如果外婆真的把它托付给我了呢?
它往前走了一步。
“小满,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什么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好多好多你喜欢的东西。你外婆也在那儿等着你呢。”
“我外婆在那儿?”
“在。她等你呢。她可想你了。”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我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那块黑莲石。
冰凉的,硬邦邦的。
我猛然清醒过来。
不对。
外婆的日记里写了——它会骗人,它会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会说什么话,会做什么事。它没有慈悲,只有贪。它贪人的命,贪人的魂,贪人的一切。
它不是外婆。
它是杀过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血煞。
“我不跟你走。”我说。
它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你走。”
它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那张慈祥的脸,开始变,变得陌生,变得奇怪,变得……可怕。
五官往下淌,像蜡一样融化,又重组,变成另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只有两只眼睛,黑洞洞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外婆守了我六十年,”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外婆的声音,而是另一种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声音,“六十年,我忍了。她死了,我以为终于可以来找你了。可你呢?你不跟我走?”
“不跟。”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六十年。你知道六十年有多长吗?长到我忘了自己是谁,长到我忘了为什么要等,只记得要等一个人,一个叫小满的人。”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我选的。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选了你。你外婆知道,所以她守了你六十年。她以为能守住?守不住的。她死了,你来了,这就是命。”
它再往前走一步。
现在离我只有几步远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莲石,举在面前。
它停下来,盯着那块石头。
“了空的石头。”它说,“你找到了。”
“对。了空大师留下的。他说,用这个能杀你。”
它笑了。那个笑,不再是慈祥的,不再是悲悯的,而是嘲讽的,冰冷的。
“他说的对。”它说,“这石头能杀我。可你知道怎么用吗?”
我愣住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