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脚步声走远,轻轻起身,推开房门。客厅的灯没开,但阳台门开着,月光照进来,我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妹妹穿着睡裙,站在阳台栏杆边,一动不动地望向远处。我走过去,走到阳台门口,正要开口叫她,忽然现不对劲。
她在梳头。
月光下,她举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那梳子不是普通的梳子——黑色的,木质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不是我的梳子,也不是她带来的。我从来没见过那把梳子。
“妹妹?”
她没有回头,继续梳头。“唰——唰——唰——”
我走近一步,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就在这时,她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妹妹?”
她睁开眼睛。
那一刻,我看见的不是妹妹的眼睛。那是另一双眼睛——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眼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那双眼睛看着我,却不像在看我,更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她笑了。
那笑容也不像妹妹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太大,弯得太深,像是被人用手指捏出来的形状。
“你……”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阳台门上。
“姐。”她开口了。声音是妹妹的声音,语调却不对——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戏台上的念白。“你怎么不睡觉?”
“你……你是谁?”
她歪了歪头,那动作不像活人能做出来的角度。“我是你妹妹啊。”
“你不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是,”她说,“我只是……用了她的梳子。”
她举起那把黑色的梳子,在月光下晃了晃。我看见梳齿间缠着几缕头——不是妹妹的黑色头,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把梳子给我。”我伸出手,声音抖。
她又笑了,然后把梳子递给我。我接过来,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就在这时,妹妹的身体软了下去,我慌忙扶住她,她靠在我怀里,眼睛又闭上了。
“妹妹?妹妹!”
她睁开眼睛。这次是妹妹的眼睛了,黑色的,惊恐的,看着我的脸。
“姐?我怎么……我怎么在阳台?”
我把她扶回房间,让她躺在床上。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我把那把黑色梳子放在床头柜上,问她“这把梳子哪儿来的?”
她看着梳子,眼神有些迷茫“抽屉里……那个小抽屉里。我拉开就看见了。”
那个刻着“妹妹的梳妆台”的小抽屉。我买的时候明明检查过,所有抽屉都是空的。
“你用它梳头了?”
她点点头“昨晚睡不着,看见有把梳子,就用了。挺好用的,梳着梳着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说她刚才在阳台上像另一个人?她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脆弱,那么像我的妹妹。
“别再用了,”我说,“明天我们把梳子扔掉。”
她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我坐在床边,等她睡着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把黑色的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梳齿间的深褐色头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动。
我关上门。
那晚我没有再睡。我坐在客厅里,开着所有的灯,直到天亮。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把那把黑色梳子装进塑料袋,下楼扔进了垃圾桶。回来时妹妹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饭。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好像昨晚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姐,吃早饭。”
她煎了蛋,烤了面包,冲了牛奶。我们面对面坐着吃,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的头扎起来了,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她用右手拿筷子。她笑起来的弧度正常了。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太记得了。好像做梦梦见自己在阳台上,风吹着挺舒服的。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那把梳子我扔了。”
“哦。”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吃完饭我去上班,她留在家里。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总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事。下午请了假提前回去,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