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照进来了,很淡,很薄,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的灰色。床尾的地板上,我的影子安静地躺着,轮廓模糊。
然后我看见我的影子动了。
它缓缓地举起右手。
而我的右手,还放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个影子,它举着手,对着我。
然后它转过头来。
影子是没有脸的,但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它在看我。它在对我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吓晕过去的。等我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子都是金黄色的。桂花树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是梦。
一定是梦。
我做了个噩梦。最近太累了,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加上那个邻居老太太说什么哭声,给我心理暗示了。对,就是这样。
我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桂花的香味。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安静地站着,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松了口气,转身去洗漱。
洗手池上面的镜子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着劈到右下角,大概是前房主在的时候就有了。我凑近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不太好,但还活着。
我打开水龙头,捧水洗脸。
就在我低头的一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
我猛地抬头。
镜子里只有我,脸上挂着水珠,头湿了几缕。
没有别的东西。
但刚才那一刹那,我分明看见我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模糊的影子,轮廓不清,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我。
我慢慢转过头。
洗手间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吃完早饭,我决定去镇上转转,买点东西,也散散心。
出门的时候,对门那个老太太又在门口择菜。今天择的是豆角,跟前天一样。她看见我出来,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好。”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愣了一下“有点认床。”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嘴里嘀咕“认床?不是认床。”
我不想接话,加快脚步往镇中心走。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开着些杂货铺、小吃店、理店。我找了个面馆,要了碗面,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油腻的围裙,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
吃到一半,进来一个人,在我旁边坐下。我转头看了一眼,是小周。
“许先生?”他也看见我了,“巧了,您住得还习惯吗?”
我想起昨晚的事,没正面回答“还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探寻的意思,但没追问。他要了碗面,等面的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门陈阿姨跟您说什么了吗?”
“说那房子不干净。”
小周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碎。镇上的人都这样,闲的没事就传这些。”
“她说的那个方大姐,”我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周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方老太太啊……我小时候就认识她,她一个人住,老伴死得早,儿子在县城,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
他想了一下“不爱出门,也不怎么跟人说话。谁去敲门她都不开,买东西都是让人放门口。后来……后来就死在家里了。”
面端上来了,他低头开始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付了钱,站起来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许先生。”
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