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有一点白,笑容挤得很辛苦。
“您……您别靠那么近,那门锁着呢,您也出不去。”他说。
我没再说什么,走回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合同。
一千二。
三千八的工作没了,一千二的房子还是住得起的。
我蹲在地上,趴在茶几上把合同签了。
签字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扭头看了一眼阳台。
磨砂玻璃后面,白蒙蒙的光里,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再仔细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
小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这栋楼的隔音很差,能听见楼上有人走来走去,能听见隔壁在放电视,能听见楼下有人吵架。
可所有这些声音传进来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嗡嗡的,闷闷的,听不真切。
只有雨声是清晰的。
还有另一个声音。
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呼吸。
我猛地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墙壁是凉的,那股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呼吸声是从阳台的方向传来的。
我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玻璃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雨水流过的痕迹。那个声音就隔着那扇门,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就在玻璃那边,有时候又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对。
那不是呼吸声。
是哭声。
极轻极细的哭声,像是什么人被捂住了嘴,拼命压着嗓子在哭。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个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雨也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透过磨砂玻璃,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
乙方林念。
签约日期3月28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之前的公寓,东西还打包在那儿,等着明天找搬家公司搬过来。我在这间空屋子里坐到天黑,坐到窗外的雨又下起来,坐到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一次又一次。
那个哭声再也没有响起。
我告诉自己,那是错觉。这栋老房子隔音差,是楼上传来的,是隔壁传来的,是外面路过的什么声音,是我太累了。
天黑透了的时候,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那片光里,有一个影子。
长长的,瘦瘦的,像是有什么人站在阳台上,正透过那扇磨砂玻璃门,朝我这边看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看的时候,影子不见了。
只有月光,只有磨砂玻璃,只有那把崭新的挂锁,在月光下反着冷冷的光。
我打开门,快步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