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镜子里的我,问了一个问题
“爸爸是怎么死的?”
她愣了一下。
“他病死的。”她说。
“真的吗?”
她没有回答。
“那本日记,是谁撕掉的?”
她还是没有回答。
但我看见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像是……不安。
“你。”我说,“是你撕的。”
她后退了一步。
“你从这条走廊里出去过。”我说,“你进过那间屋子,进过他的卧室。你在他写日记的时候出现过,你撕掉了他不想让我看到的部分。你——”
“我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安?”
她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床底下有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一张脸应该有的变化。像水面被石头打破,她的五官开始扭曲、模糊、重组。那不是我的脸,不是任何人的脸。那只是一团会动的肉,勉强拼凑成人的形状。
那东西往后退,退到镜子前。
镜面像水一样波动,把它吸了进去。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镜子还是镜子,映着我自己的脸。我自己的脸上满是惊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但镜子里的我,那个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老人。
父亲。
他站在镜子里,穿着那件蓝色的中山装,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不,那不是笑,是抿着嘴、想笑又笑不出的样子。他一辈子都是这样。
他看着我说“快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爸——”
“快走。”他说,“它骗你。这里不是归宿,是陷阱。你妈妈不是自己留下的,是被困住的。你留下来,也会被困住。”
“那你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我出不去了。”他说,“我进来找你妈妈,找到了,但出不去了。这是代价。”
“什么代价?”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雾气被风吹散。
“爸!”
“快走。”这是他最后的声音,“别回头。”
镜子裂了。
从正中央开始,一道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蛛网一样布满整面镜子。裂纹里透出光,不是昏黄的光,是刺眼的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强,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闭上眼,用手挡住脸。
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崩塌。
然后,一切都静了。
我睁开眼。
我站在父亲的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日记。客厅的灯亮着,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天边有一点灰白。
我低头看地上。